2022年10月的最後一週,矽穀籠罩在罕見的秋雨中。
陸彬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雨水沿著玻璃蜿蜒而下,如同正在展開的複雜棋局。
國際移動互聯網公司退出根係聯盟的公告釋出後。
市場反應兩極分化——倫理基金會的支援者稱讚這是“科技界的良知時刻”,而短期主義者則開始拋售股票。
“陸董,‘鏡廳’有動作了。”張曉梅副董事長推門而入,眉頭緊鎖。
“他們正在大量做空我們的股票,同時散佈謠言,說我們退出根係聯盟是因為內部財務危機。”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緊隨其後,將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過去24小時,做空量增加了300%。更奇怪的是,有幾家原本支援我們的對衝基金突然轉向。”
“查過關聯交易嗎?”陸彬問。
“正在查。”馮德.瑪麗調出一張網絡圖。
“這些基金錶麵上獨立,但最終都指向開曼群島的同一組空殼公司。典型的‘鏡廳’手法。”
冰潔從帕羅奧圖家中直接趕到公司:“聯合國那邊也收到了匿名舉報,質疑我們提出倫理框架的真實動機。”
“舉報信聲稱,我們隻是用倫理包裝市場壟斷。”
“三線作戰。”陸彬回到白板前,“股市、輿論、國際信譽。斯特朗這次學聰明瞭,不再單點突破。”
“需要召開緊急董事會嗎?”張曉梅問。
“不。”陸彬搖頭,“越是這時候,越要按計劃推進。”
“沃克集團的第二期資金下週到賬,倫理基金會按原計劃11月1日啟動。實驗室的開幕儀式也照常。”
“但股價持續下跌會觸發債務條款……”瑪麗擔憂道。
“啟動‘軌道防禦計劃’。”陸彬在白板上寫下四個行動項。
“第一,瑪麗姐負責與主要債權人溝通,展示我們的現金流和長期戰略。”
“第二,曉梅姐聯絡沃克和其他戰略投資者,組建聯合護盤基金。”
“第三,潔妹在國際媒體上發表公開信,闡明我們的立場;第四……”
他停頓片刻:“以我個人名義,增持公司股票200萬股。”
會議室一片寂靜。這相當於陸彬個人淨資產的40%。
“太冒險了。”冰潔輕聲說。
“這是信號。”陸彬說:“如果連董事長都不相信公司的未來,憑什麼要求彆人相信?”
同一時間,緬甸北部。
戰火在撣邦高原蔓延。
果敢同盟軍與政府軍及四大家族電詐集團的戰鬥進入第三週,平民傷亡數字持續上升。
張彬從新加坡發來緊急報告:“我們設在緬北的三個通訊基站被毀,兩名當地員工失蹤。”
“四大家族控製的媒體指責我們‘支援恐怖主義’,要求國際移動互聯網公司全麵撤出緬甸。”
“失蹤員工的情況?”陸彬立即問。
“正在通過紅十字會渠道聯絡,但戰區情況複雜。”
張彬的聲音夾雜著靜電乾擾,“陸董,這裡的人道危機比報道的更嚴重。”
“四大家族利用電詐資金購買了大量重型武器,平民根本冇有撤離通道。”
陸彬調出衛星地圖。
果敢地區的地形圖被紅色標記覆蓋,代表交火區域。
三個綠色光點閃爍——那是公司僅存的通訊基站,為戰區提供著唯一的民用通訊通道。
“啟動‘生命線協議’。”陸彬做出決定。
“第一,所有緬北基站轉為開放網絡,免費提供緊急通訊服務。”
“第二,派遣無人機向被困平民投送醫療物資。”
“第三,與聯合國難民署共享實時人道主義通道數據。”
“這會被視為選邊站隊。”張曉梅副董事長提醒。
“我們站的是平民。”陸彬指向衛星圖像上聚集的藍色光點——那是通過公司APP發送求救信號的平民位置。
“科技公司不能隻在太平時期談倫理,更要在戰火中堅守底線。”
當天下午,三架改裝後的通訊無人機從泰國邊境起飛,攜帶著藥品、淨水設備和太陽能充電器飛向戰區。
每架無人機上都印著醒目的紅色十字和一行字:“科技向善——通訊是人權。”
三天後,鏡廳組織的攻擊進入第二階段。
斯特朗親自出現在CNBC的財經節目中,這位銀髮紳士帶著遺憾的表情:
“我欽佩陸彬先生的理想主義,但商業需要理性。”
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過度擴張,同時涉足科技倫理、國際人道主義這些非核心業務,已經背離了商業本質。”
節目播出兩小時內,公司股價再跌7%。
沃克從迪拜打來電話:“護盤基金已經籌集了十五億美元,但市場情緒太悲觀。我們需要更強烈的正麵信號。”
“信號即將到來。”陸彬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距離倫理基金會啟動還有18小時。
深夜,陸彬獨自留在辦公室。
雨停了,矽穀的燈火在濕潤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打開加密郵箱,收到一封來自未知地址的郵件:
“陸先生:您鋪設的軌道很美好,但列車需要動力。”
“鏡廳能提供您需要的‘燃料’——停止支援緬北,放棄倫理基金會的獨立性,我們可以讓股價回升30%。”
“這是商業,不是道德選擇。72小時考慮。S”
典型的斯特朗風格——優雅的威脅。
陸彬冇有回覆,而是將郵件轉發給網絡安全團隊追查IP。
然後他撥通了林雪怡的視頻電話。
巴黎是清晨。
林雪怡正在倫理創新實驗室的施工現場:“陸董,一切按計劃進行。艾琳·帕克教授昨天抵達,她對實驗室的設計理念很讚賞。”
“雪怡,如果現在有壓力要求我們放棄實驗室的獨立性,你會怎麼做?”
林雪怡沉默片刻:“我會引用實驗室門口將要銘刻的一句話——‘在搖擺的世界中,需要不動的支點’。”
“這句話來自阿基米德,帕克教授建議的。”
“不動的支點……”陸彬重複道,“說得好。繼續推進,開幕儀式全球直播。”
“明白。”
掛斷後,陸彬又聯絡了在紐約的冰潔。她正與米勒博士準備基金會的啟動典禮。
“匿名舉報查清了,是鏡廳雇傭的公關公司所為。”
冰潔說:“我們已向聯合國提交了證據。另外,中國、巴西、南非的代表聯合發表聲明,支援框架的多元性。”
“家裡孩子怎麼樣?”
“謙謙的倫理檢測機器人得了科學展第一名。”冰潔笑了。
“他說要送給實驗室當開幕禮物。睿睿組織同學為緬北平民募捐,已經籌集了五千美元。”
來自家庭的溫暖,是黑暗中最堅實的光。
72小時期限的最後一天,三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倫理基金會在紐約聯合國廣場正式啟動。
艾琳·帕克在演講中說:“這不是一個基金的誕生,而是一個新時代的宣言——科技必須服務於人,而不是反過來。”
第二,緬北戰局出現轉機。
國際移動互聯網公司提供的實時人道主義通道數據,幫助紅十字會成功撤離了三百多名被困平民。
聯合國秘書長辦公室發表聲明,讚揚公司的“科技人道主義實踐”。
第三,張彬從新加坡傳來訊息:
“東南亞十國數字部長會議通過決議,將以我們的倫理指南為藍本,製定區域數字倫理公約。”
然而股市的反應滯後於這些進展。當天收盤時,公司股價仍下跌3%。
晚上七點,斯特朗的第二封郵件抵達:“遺憾的選擇。明天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陸彬召集核心團隊到家中開會。
謙謙和睿睿主動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讓孩子們在二樓活動,大人們在客廳商討對策。
“明天開盤,鏡廳很可能會發動總攻。”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分析道,“他們的做空頭寸已經達到總股本的12%,隻要再打壓5-7%,就能觸發程式化拋售。”
“護盤基金能撐多久?”張曉梅副董事長問。
“最多兩個小時。”沃克通過視頻參與會議,“我們需要一個決定性利好。”
冰潔忽然抬起頭:“有一個訊息,本來想過幾天確認後再公佈……根係聯盟正式解散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小時前收到的訊息。”冰潔調出蘇珊·陳發來的檔案,“改革派和保守派徹底分裂,聯盟章程廢止。”
“三分之二的成員公司表示有興趣加入我們的倫理基金會或類似倡議。”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距離股市開盤還有十小時。
陸彬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謙謙和睿睿正在調試那個倫理檢測機器人——一個簡單的盒子。
上麵有個按鈕和一行字:“按下前,請三思:這對人類好嗎?”
“我們有答案了。”陸彬轉身,“明早開盤前,釋出三條訊息:第一,根係聯盟解散,倫理框架成為行業標準。”
“第二,我們與東盟簽訂數字倫理合作備忘錄;第三……”
他停頓一下:“我個人質押全部股票,籌集五億美元成立‘科技向善風險基金’,專門投資那些因堅持倫理而麵臨短期壓力的創新企業。”
“這會讓我們承擔巨大風險。”冰潔輕聲說。
“如果‘軌道鋪設者’自己都不願走在軌道上,”陸彬看向窗外的夜色,“又如何引領列車方向?”
第二天清晨,矽穀還在沉睡時,三則公告通過全球各大媒體同時釋出。
東京股市率先反應——國際移動互聯網公司的ADR上漲8%。
倫敦開盤後,漲幅擴大到12%。
紐約時間上午九點半,納斯達克開盤鐘聲響起時,公司股價直接高開15%。
鏡廳的做空倉位開始爆倉。
數據顯示,半小時內強製平倉的做空頭寸超過八億美元。
上午十點,斯特朗罕見地釋出了個人聲明:“尊重市場選擇。鏡廳將重新評估投資策略。”
——這是認輸的委婉說法。
陸彬冇有慶祝。
他在辦公室接到了緬甸紅十字會的電話:“感謝貴公司的通訊支援,昨天成功撤離了最後一批被困平民。”
“有個孩子讓我轉告——‘謝謝那些會飛的盒子’。”
無人機的代號是“希望盒子”。
下午,陸彬更新了辦公室白板。
在“軌道鋪設者”下麵,他加上了新的一行:
“軌道需要鋪設者,也需要守護者——在風雨中穩固路基。”
窗外,雨過天晴。陽光刺破雲層,灑在矽穀的建築上。
冰潔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份剛列印的報告: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通過決議,將我們的倫理框架列為全球推薦標準。另外……”
她微笑:“帕克教授邀請我們全家參加實驗室的開幕儀式。她說,想見見那個設計倫理機器人的孩子。”
陸彬接過報告,目光落在最後一段:“科技向善不是終點,而是方向。方向對了,每一步都是進步。”
手機震動,是謙謙發來的訊息:“爸爸,我的機器人可以升級了!我想到要加一個功能:當它說‘這對人類好’時,會問‘對所有人都好嗎?’”
陸彬回覆:“為你驕傲,兒子。這就是軌道延伸的方式——每一代都比前一代想得更深、更遠。”
夜幕降臨,矽穀再度燈火通明。
這一次,每一盞燈下的人們或許會多思考一個問題:這光,將照亮怎樣的方向?
而答案,正在每一個選擇中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