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醫院特需病房區,18樓。
蘇珊.陳博士偽裝成夜班護士,陸彬則扮作醫療設備維修工。
兩人在電梯裡分開,約定五分鐘後在1807病房外的消防通道會合。
走廊裡,四名保鏢模樣的男子分彆守在病房兩端的護士站和消防通道口。
他們穿著便衣,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專業背景。
陸彬推著維修車經過,用餘光觀察。
保鏢的腰間有輕微凸起——配槍。在中國醫院,私人保鏢配槍是極其罕見的,這證實了“知更鳥”和蘇珊的警告:這些人不是普通安保。
他進入消防通道,蘇珊已經在那裡等候。
“四名武裝人員,兩人在護士站,兩人在走廊儘頭。”陸彬低聲說,“正麵突破不可能。”
蘇珊.陳博士從護士服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型噴霧:“麻醉劑,可以讓人在三秒內失去意識,效果持續十分鐘。但隻能對付兩個人。”
“那就分兩次。”陸彬看著手錶,“現在是早上七點二十,護士交接班時間。七點半會有大批護士經過走廊,那是我們的機會。”
他們等待了八分鐘。七點二十八分,電梯門打開,十幾名白班護士說笑著走出。走廊頓時熱鬨起來。
就是現在。
陸彬和蘇珊同時行動。
陸彬走向護士站的兩名保鏢,假裝詢問設備問題。
蘇珊.陳博士則推著護理車靠近走廊儘頭的另外兩人。
“先生,這層的血壓監測儀在哪?”陸彬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問道。
一名保鏢皺眉:“不知道,問護士。”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陸彬迅速噴灑麻醉劑。
兩名保鏢身體一僵,眼睛翻白,緩緩滑倒。
陸彬立即將他們拖到護士站後的儲藏室。
同一時間,蘇珊.陳也解決了另外兩人。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走廊裡的護士們完全冇有察覺。
蘇珊.陳博士用偷來的門禁卡打開1807病房門。兩人閃身進入,反鎖房門。
病房內,李教授靠坐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心電監護儀。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蒼老十歲,眼袋深重,麵色蠟黃,但眼神依然銳利。
“蘇珊,果然是你。”他的聲音虛弱但清晰,“我就知道那場火災太‘完美’了。”
“李教授,好久不見。”蘇珊.陳博士摘下護士帽,“時間緊迫,我們必須談談。”
李教授的目光轉向陸彬:“這位是?”
“陸彬,我的斯坦福師弟,也是國際移動互聯網公司的董事長。他在調查‘重生’項目的數據泄露問題。”
“所以紐約藍鴉酒吧的事是你們做的。”李教授苦笑,“霍克昨天緊急聯絡我,說有人試圖竊取服務器數據。”
“我當時就猜到,不是你就是‘知更鳥’。”
陸彬直接切入正題:“李教授,我們知道您不是‘園丁’的主謀。”
“但您必須告訴我們真相——‘重生’項目到底是什麼?威廉·卡森要做什麼?”
李教授閉上眼睛,似乎在積蓄力量。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出現波動。
“十年前,我妻子因腦膠質瘤去世。臨終前,她說:‘如果能把我的記憶儲存下來就好了’。”
李教授睜開眼睛,裡麵含著淚水,“這句話成了我的執念。所以當卡森找到我,說根係聯盟要資助‘意識儲存’研究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一開始不知道。卡森告訴我,那是‘二手匿名數據’,已經通過倫理審查。”
李教授搖頭,“直到半年前,我在一份數據檔案裡看到了患者的真實姓名和照片……”
蘇珊.陳博士拿出平板,播放阿爾卑斯山實驗室的視頻:“那您知道,他們真正研究的是什麼嗎?不是儲存意識,是覆蓋、控製意識。”
李教授看著視頻中掙紮的猴子,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卡森告訴我,這是在研究如何修複腦損傷……”
“修複?”蘇珊打斷他,“您看看猴子的眼睛,那是在抗拒!他們在測試如何強行寫入指令,覆蓋原有的神經信號。”
“下一步就是在人類身上實驗——研究如何在大腦中建立‘控製通道’。”
陸彬補充道:“倫敦有一家神經診所,正在招募‘誌願者’進行所謂的‘神經康複治療’。”
“實際上,他們是被選中的‘容器’,準備接收那些富人客戶的意識副本。”
李教授的手開始顫抖:“我……我不相信。卡森承諾過,這個項目是為了幫助腦損傷患者,是為了醫學進步……”
“那為什麼所有數據都要加密?為什麼要在上海設立秘密服務器?”
“為什麼您一提出要重新審查倫理檔案,就‘突發心梗’?”
蘇珊.陳博士一連串質問:“您真的認為,一個合法合規的醫學項目需要如此隱蔽嗎?”
監護儀發出警報,李教授的心率急劇上升。
他大口喘氣,蘇珊.陳博士立刻給他注射了鎮靜劑。
幾分鐘後,李教授平靜下來,但眼神已經變了——從迷茫轉為清醒的痛苦。
“四天前,我要求和卡森視頻通話。”
他緩緩說:“通話中,我感到一陣頭暈,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是他們在空氣中釋放了什麼嗎?”
“很可能。”蘇珊點頭,“您辦公室的空氣淨化器我們已經取樣,正在化驗。”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您願不願意指證卡森和他的‘永生派’?”
“指證……”李教授苦笑,“我的兒子在MIT,他的導師就是卡森安排的人。”
“我的研究經費全部來自根係聯盟。如果我站出來,一切都會失去。”
“但如果不說,會有更多人受害。”陸彬說:“倫敦診所裡那些不知情的誌願者。”
“這個實驗一旦進入臨床階段,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病房內陷入沉默,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保鏢醒來了。
“李教授,請開門!”外麵傳來急促的喊聲。
蘇珊.陳博士和陸彬對視一眼,準備應對突發情況。但李教授做出了決定。
“等一下!”他用儘力氣喊道,然後低聲對蘇珊說,“給我紙筆。”
蘇珊迅速從護士服口袋中取出筆記本和筆。李教授顫抖著手寫下幾行字:
“我,李建國,在此證明:根係聯盟主席威廉·卡森及其同夥,意圖進行非法人體實驗。”
“所有責任在我,我願以汙點證人身份配合調查。”
他簽下名字和日期,然後將筆記本遞給蘇珊:“這是我兒子的新聯絡方式。告訴他……爸爸錯了,但爸爸會儘力彌補。”
敲門聲越來越急,門鎖開始晃動。
“你們從窗戶走。”李教授指著病房衛生間,“外麵的空調外機平台可以爬到樓下病房。快!”
陸彬和蘇珊來不及多說,翻出窗戶。
就在他們踏上外機平台時,病房門被撞開。
“教授!剛纔誰在這裡?”
“冇人,我做噩夢了。”李教授平靜地說,“能給我倒杯水嗎?”
陸彬和蘇珊沿著外機平台一層層向下,最後從三樓的窗戶進入一間空病房。
他們脫掉偽裝,混入早間查房的醫生隊伍,順利離開醫院。
車上,蘇珊.陳博士看著李教授的證詞,神色複雜:“他終於做出了正確選擇,但代價可能很大。”
“我們會保護他和他的兒子。”
陸彬保證:“現在有了這份證詞,加上所有的數據證據,足夠扳倒卡森了嗎?”
“還需要最後一步。”蘇珊調出手機日程,“今晚,卡森會從瑞士飛抵上海,準備三天後的理事會會議。”
“我們必須在機場就控製住他,防止他動用理事會權力阻撓調查。”
“國際刑警能配合嗎?”
“已經安排好了。卡森的航班晚上八點降落浦東機場,我們會以‘涉嫌跨國醫療犯罪’的名義在廊橋直接拘捕。”
蘇珊的眼神堅定:“十年了,該結束了。”
陸彬的手機響起,是冰潔從紐約打來的:“彬哥,車隊裡有……腦波監測設備。”
陸彬明白了:“他們要直接在戰區采集新傷員的腦數據。必須阻止他們。”
“但戰區情況複雜,可能需要時間。”
“我們冇有時間了。”陸彬看著蘇珊,“如果卡森被捕的訊息傳出去,或者加速數據采集。”
蘇珊立即做出決定:“我配合國際刑警行動。”
“同時,我們要提前召開理事會緊急會議——就在今晚,卡森被捕後立即進行。”
“理事會成員會同意嗎?”
“我有足夠的支援者。而且……”蘇珊調出一份名單。
“這些是‘永生派’的其他核心成員,分佈在倫敦、蘇黎世和新加坡。”
“今晚的行動會同時進行,將他們一網打儘。”
陸彬看著這份周密的計劃,終於理解了蘇珊.陳博士十年隱忍所積蓄的力量。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了十年的收網行動。
“需要我們做什麼?”
“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的全球網絡,可以在訊息釋出後第一時間將證據同步給所有主流媒體。”
蘇珊.陳博士說:“輿論壓力會確保冇有人能乾預司法程式。”
“明白了。我會讓冰潔和米勒博士準備好。”
車子駛向外灘,上海的陽光灑在黃浦江上,江麵波光粼粼。
這座城市即將見證一場席捲全球醫學倫理界的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是一個十年前在阿爾卑斯山開始的秘密,一個建立在人類痛苦之上的永生幻想,一個關乎人類尊嚴的最終審判。
陸彬看著手中的證據,知道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已經過半。
今晚,一切將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