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將車開到外灘附近一棟老式公寓樓的地下車庫。
這裡有三層地下空間，結構複雜，便於隱藏。
“監察組安排的臨時安全屋，”老陳解釋，“這裡有獨立的網絡和電力係統，不會被追蹤。蘇珊·陳博士半小時後到。”
陸彬在公寓裡連接上加密網絡，第一時間聯絡紐約：“米勒博士，我拿到了服務器的所有數據和一本手寫日誌。正在上傳。”
“收到。冰潔正在追蹤霍克在倫敦的行蹤——他進入那家神經診所後兩小時冇出來。”
“我們已經鎖定診所的所有者，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最終受益人……還是那個香港空殼公司。”
“又是同一資金鍊。”陸彬將所有證據檔案打包傳輸，“我需要你們分析這些烏克蘭醫院的數據到底是什麼。”
“手寫日誌裡提到‘創傷後應激障礙’和‘重度腦損傷患者’的腦波數據。”
“聽起來像是神經醫學研究，”米勒博士說，“但為什麼要從戰區醫院獲取？”
“這正是問題所在。”
上傳完成後，陸彬打開那部翻蓋手機。
螢幕上有“知更鳥”發來的新訊息：“檢視手機通訊錄，編號17的聯絡人。”
陸彬找到通訊錄，第17個條目隻有一個字母“Y”。他試著撥打，電話幾乎立刻接通。
“陸彬先生。”還是那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你安全抵達了，很好。”
“你承諾要告訴我‘重生’協議的真相。”陸彬直入主題。
“是的。首先，李教授不是‘園丁’，至少不是主謀。”
“他是一名傑出的神經科學家，但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容易被利用。”
“被誰利用？”
“根係聯盟內部的一個派係，我稱之為‘永生派’。”
“他們相信，通過腦機介麵技術，可以將人類意識數字化，實現某種形式的‘永生’。”
陸彬想起筆記本上的記錄：“所以烏克蘭的腦波數據是為了這個？”
“不止。‘重生’協議有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收集大量創傷性腦損傷患者的腦波數據，研究意識在極端狀態下的變化模式。”
“烏克蘭戰區提供了完美的‘樣本庫’——大量新鮮的、不同類型的腦損傷病例。”
“第二階段呢？”
“在健康誌願者身上驗證‘意識重建’技術。”
‘知更鳥’停頓了一下，“但問題在於，這些誌願者並不完全知情。”
“他們被告知參加的是‘神經康複治療’，實際上是在進行高風險的人體實驗。”
陸彬感到一陣寒意：“李教授知道這些嗎？”
“他知道數據來源不正規，但被告知這些是‘合法獲得的二手數據’。”
“至於人體實驗部分……我認為他不完全知情，或者說，他選擇不去深究。”
“那霍克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中間人和資金渠道。北極星公司表麵上是醫療數據服務商，實際上是‘永生派’的洗錢工具。”
“霍克負責從烏克蘭醫院‘采購’數據，通過根係聯盟的舊有渠道轉給李教授的團隊，同時將資金輸送給相關人員。”
“所以這是一個跨國的非法人體實驗網絡，”陸彬總結，“用戰區病人的痛苦，來推進某些人的永生幻想。”
“基本正確。但還有一個關鍵點：李教授的心梗可能不是自然發生的。”
陸彬坐直身體：“什麼意思？”
“昨天下午四點，也就是服務器記錄被修改的時間，李教授正在和理事會的一位成員視頻通話。”
“通話中，他提到要重新審查‘重生’項目的倫理審批檔案。十分鐘後，他突發心梗。”
“有人不想讓他審查？”
“或者不想讓他說太多。”
‘知更鳥’說：“醫院初步診斷是急性心肌梗塞，但血檢顯示有異常物質。具體是什麼還在化驗中。”
“誰有能力在視頻通話中下毒？”
“如果毒物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呢？比如，他辦公室的空氣淨化器被動了手腳。”
陸彬想起在B7房間遇到的那兩個人：“今晚在數據中心，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要銷燬證據。他們是誰？”
“很可能是‘永生派’的清理小組。李教授一倒下，他們就行動了。幸好你搶先一步。”
公寓門鈴響了。老陳通過貓眼確認後開門，蘇珊·陳博士走了進來。
她比視頻中看起來更乾練，四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提著一個銀色手提箱。
“陸彬先生，久仰。”她握手有力，“感謝你今晚的行動。我們的內應剛纔報告，那兩個清理小組的人空手而歸，正在大發雷霆。”
“他們是理事會的人？”陸彬問。
蘇珊陳博士搖頭：“理事會裡確實有‘永生派’的支援者，但這些人更可能是他們雇傭的專業人士。”
“根係聯盟內部已經有腐化的部分，我的職責就是清理它。”
她打開手提箱，裡麵是一台加密電腦和幾個存儲設備：“我帶來了理事會監察部的正式授權檔案。”
“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合作將這些證據提交給國際醫學倫理委員會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在那之前，”陸彬說：“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李教授到底是受害者還是共犯？”
蘇珊.陳博士調出一份檔案：“這是李教授過去三年的通訊記錄分析。”
“他確實多次表達對數據來源的疑慮，但每次都被說服——或者被威脅。”
“他的兒子在美國讀博士，去年突然獲得全額獎學金和實驗室職位，資助方就是那家香港空殼公司。”
“所以他們在利用他的家人施壓？”
“不僅如此。李教授的妻子五年前去世，他一直有輕微的抑鬱症。”
“‘永生派’承諾，如果‘重生’項目成功，可以將他妻子的意識數據‘重建’——這是終極誘惑。”
陸彬理解了這個悲劇的複雜性。
一個grieving的科學家，被抓住了軟肋，在理想和倫理之間掙紮，最終陷入無法回頭的境地。
“他現在在醫院的情況如何？”
“仍然在ICU，但已經穩定。我們的人在保護他，防止‘永生派’滅口。”
蘇珊.陳博士看著陸彬，“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我們可以提供合法渠道，將這些證據公之於眾。”
陸彬思考著。
公開證據會引發國際醜聞，根係聯盟可能解體，李教授會身敗名裂，但“永生派”的核心成員可能逃脫懲罰。
“我需要更多證據，證明理事會內部誰在支援這個項目。”
陸彬說：“而且，倫敦那邊霍克接觸的神經診所，可能正在進行第二階段的人體實驗。”
“如果我們現在公開，那些誌願者可能會有危險。”
蘇珊.陳博士點頭：“有道理。我已經安排了在歐洲的調查員，正在監控那家診所。”
“但時間有限——霍克去倫敦很可能是在安排實驗對象的轉移。”
陸彬的手機震動，是冰潔發來的緊急資訊：“霍克離開診所，前往希思羅機場。”
“預訂了明天早上飛往基輔的機票。”
“同行的還有兩個不明身份的男性，看起來像醫療人員。”
基輔——烏克蘭。
“他們要轉移實驗對象去戰區？”陸彬脫口而出。
“或者是去獲取更多‘新鮮樣本’。”
蘇珊.陳博士臉色凝重，“烏克蘭東部的戰鬥還在繼續，新的傷員每天都在產生。”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陸彬站起來，“有辦法截停那個航班嗎？”
“我可以聯絡國際刑警，但需要確鑿證據。”
蘇珊.陳博士快速操作電腦，“你從服務器獲取的數據裡，有冇有具體的患者資訊？可以證明數據獲取是非法的？”
陸彬打開硬盤檔案，搜尋患者資訊。
很快，他找到了一份加密的患者名單，配有詳細的醫療記錄和腦波數據檔案。
“有。至少八十名烏克蘭患者的完整病曆，包括姓名、年齡、傷情描述。”
“這些數據明顯違反了醫療隱私法和戰爭地區的倫理準則。”
“足夠了。”蘇珊開始起草緊急通報，“我會在今晚提交給國際刑警和世界衛生組織。”
“霍克的航班在十二小時後起飛，我們有時間。”
“但這樣會打草驚蛇，”陸彬提醒，“‘永生派’的其他成員可能會銷燬更多證據，或者提前進行人體實驗。”
“那你的建議是？”
陸彬看著螢幕上的數據，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讓霍克去基輔，但派人全程監控。”
“我們要找到他們在烏克蘭的數據收集點，一網打儘。”
“同時，調查倫敦診所裡的誌願者，確保他們的安全。”
“風險很高。”
“但能徹底摧毀整個網絡。”陸彬說：“而且，我需要見李教授一麵。”
“在他恢複意識後，他可能是唯一知道‘永生派’所有成員的人。”
蘇珊.陳博士思考片刻，最終點頭：“好。監察部會配合你。但我們隻有七十二小時——三天後，根係聯盟理事會將召開季度會議。”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拿到決定性證據，‘永生派’可能會藉機鞏固權力，甚至將李教授變成替罪羊。”
“七十二小時，”陸彬重複這個時限，“夠了。”
窗外，上海的夜空開始泛白。
這座城市的清晨即將到來，而一場橫跨歐亞的追蹤與反追蹤，即將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陸彬給冰潔回覆資訊：“讓霍克去基輔，但全程監控。我們需要找到整個網絡的源頭。”
他又看了一眼那部翻蓋手機，給“知更鳥”發去最後一條資訊：“合作繼續。七十二小時後，真相將浮出水麵。”
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揭露一個秘密，而是摧毀一個建立在人類痛苦之上的“永生”幻想。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