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彬思考片刻,點頭:“好。演示需要多久?”
“十二分鐘。剩下三分鐘給提問。”
“還有一件事,”馮德·瑪麗壓低聲音:
“美國代表團團長剛纔私下告訴我,他們掌握了一些關於北極星公司在非洲活動的情報。”
“如果我們的發言‘足夠有力’,他們可能考慮支援一項關於限製私營監控公司的決議草案。”
“但不會公開支援我們,”陸彬明白其中的政治計算。
“不會。但他們可能不會反對。”
電梯到達會議層。
走廊裡已經擠滿了各國代表、記者、觀察員。
陸彬看到謝爾蓋·伊萬諾夫在一群記者的簇擁下走向主會場——那位俄羅斯特使身材高大,灰髮整齊,表情嚴肅但鎮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伊萬諾夫微微點頭,禮貌但冷淡。
“他知道我是誰,”陸彬低聲對冰潔說。
“他也知道我們知道,”冰潔迴應,“這是對峙前的平靜。”
進入會場前,陸彬的最後一條資訊發給了林雪怡:“準備啟動過載測試。我發言開始後五分鐘執行。”
“收到。安德烈已授權使用基輔服務器。測試將在09:15準時啟動。”
紐約時間上午9點整,聯合國數字權利特彆會議開幕。
陸彬坐在根係聯盟的席位——非政府組織觀察區第三排。
冰潔在他左邊,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在右。米勒博士選擇留在技術準備室,監控演示係統。
主席敲槌,議程開始。
首先是聯合國秘書長致辭,接著是幾個國家代表團的常規發言——支援數字權利的原則性聲明,但大多避免具體指控。
陸彬注意到,伊萬諾夫在俄羅斯代表團席位裡,專注地做筆記,偶爾與助手低語。
上午9點42分,輪到根係聯盟發言。
馮德·瑪麗走上講台,調整麥克風:“主席先生,各位代表,今天我代表根係聯盟,不是來提出指控,而是展示事實。”
她身後的大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張烏克蘭地圖。
“過去三個月,根係聯盟在烏克蘭運營的醫療數據共享網絡,記錄了超過1200次異常攔截事件。”
“這些不是隨機網絡攻擊,而是高度針對性的數據捕獲——專門針對從烏克蘭醫院傳往歐洲醫療中心的患者數據。”
地圖上開始出現紅色標記點,每個點代表一次攔截。
“攔截髮生的位置,經過我們與合作夥伴的聯合調查,集中在三個區域。”
三個圓圈出現在地圖上——切爾諾貝利、捷爾諾波爾、敖德薩。
會場響起低聲議論。
“在這些區域,存在非法的監控基礎設施。”
“我們的技術團隊已經確認,這些設施屬於私營軍事公司北極星服務集團,由前英國SAS指揮官詹姆斯·霍克控製。”
一張霍克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
“關鍵問題在於,”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繼續:
“這些監聽行為不僅侵犯隱私,更直接威脅生命。”
“因為被攔截的數據中,包括急需跨國會診的重症患兒病曆、戰爭傷員的醫學影像、流行病監測數據……”
她切換畫麵:一份被攔截的病曆樣本(個人資訊已隱去),顯示一個七歲女孩的白血病治療記錄。
攔截時間戳顯示,數據在傳輸過程中被捕獲,導致柏林專科醫生延遲48小時才收到完整資訊。
“這名叫安娜的女孩,因為這次延遲,錯過了最佳治療視窗。她現在仍在基輔醫院,情況不穩定。”
會場一片寂靜。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停頓,讓畫麵停留在女孩的病曆上十秒鐘。
“數字權利不是抽象概念,”她最後說:“它是連接病人與醫生的數據流不被切斷的權利。”
“是戰區的家庭能與外界聯絡的權利,是普通人不必擔心自己每一次通訊都被記錄分析的權利。”
“今天,我們邀請根係聯盟首席執行官陸彬先生,展示這些監聽係統如何工作,以及它們如何被技術手段反製。”
陸彬起身時,看了一眼時間:9點47分。
林雪怡的過載測試應該已經啟動兩分鐘了。
他走上講台,接過馮德·瑪麗副董事長遞來的控製筆。
“各位,我將用十二分鐘,展示三個事實。”他的聲音平靜,通過同傳耳機傳入各國代表的耳朵。
“第一,監聽係統的工作方式。”
他啟動米勒博士準備的模擬係統。
大螢幕分成兩半:左邊是烏克蘭的簡化網絡圖,右邊是複製的阿爾戈斯係統介麵。
“這是基於實際技術重建的監聽係統介麵,”陸彬解釋:“現在,我將模擬它如何捕獲數據。”
他啟動演示。
網絡圖上,代表醫療數據的綠色光點開始從基輔向西移動。
當光點進入切爾諾貝利區域時,右邊介麵突然亮起警報。
係統自動識彆數據特征,標記為‘醫療-跨境’,然後捕獲。”
一個數據包的內容在介麵展開——當然是模擬的,但過程完全真實。
“第二,”陸彬切換畫麵,“這些係統不是靜態的。它們在學習。”
他展示過去七天監聽規則的變化記錄——係統如何逐漸優化,更快識彆醫療數據的特定格式。
“這意味著,監聽者不僅在捕獲數據,還在研究數據流動的模式,以便更高效地攔截。”
台下的伊萬諾夫表情不變,但陸彬注意到,俄羅斯特使的右手手指在桌麵上輕微敲擊。
“第三,”陸彬深吸一口氣,“這些係統可以被反製。”
他啟動第三個演示:基於謙謙的盲區理論,重新規劃數據路徑。
地圖上,綠色光點不再直線向西,而是繞道向南,穿過切爾諾貝利和敖德薩之間的虛擬連線。
右邊的監聽介麵,這次冇有觸發警報。
“利用監聽站之間的協調盲區,可以建立安全通道。
我們已經在實際網絡中測試成功,並開始重新路由烏克蘭六家醫院的醫療數據。”
會場響起掌聲,但陸彬抬手示意還冇結束。
“然而技術反製隻是治標。根本問題是:為什麼私營公司可以在主權國家領土上建立大規模監控設施?誰在背後提供支援?誰在受益?”
他看向伊萬諾夫的方向。
“我們掌握的證據表明,某些監控公司通過複雜的離岸架構,與多國政要的家族成員存在財務關聯。”
“這些材料我們已經提交給相關國家的反腐敗機構。”
伊萬諾夫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波動——不是慌亂,而是冰冷的怒意。
陸彬知道,那條線已經越過。
“最後,我想說,”他看向會場裡的所有人。
“數字時代的監控不再是特工跟蹤目標,而是係統性地收集整個人群的每一位元資訊。”
“當監控變成商業模式,當隱私成為可交易的商品,我們失去的不僅是秘密,更是自由思考、自由交流、自由生活的空間。”
“而保護這個空間,不是某個國家或組織的責任,而是所有相信人權的國家的共同責任。”
他結束髮言時,時間正好是9點5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