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準備送孩子們上學出門時,冰潔對陸彬說:“彬哥!等孩子們放暑假了,我打算帶著謙謙、睿睿和鑫鑫一起回國一趟,你能走開嗎?我們一起回去更好!聽說曉梅姐也打算等嘉嘉放暑假,陪她回福建石獅。”
陸彬猶豫了一下:“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回國,但現在國際局勢不穩定,斯特朗的‘鏡廳’組織對根係聯盟虎視眈眈,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也危機重重。這次,隻有你帶著孩子們回去了。”
五月的帕羅奧圖清晨,陽光灑在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箱上。
冰潔將謙謙和睿睿的夏裝疊好放進去,又檢查了一遍孩子們的護照和簽證。
“媽媽,我們真的能見到外公外婆嗎?”睿睿抱著那隻樂高小鳥,眼睛發亮。
“當然能。”冰潔蹲下身,整理他的衣領,“外婆說等你去了,要教你包餃子。”
謙謙正在往揹包裡塞那本《世界橋梁大全》:“我要把這本書給外公看,告訴他我設計了新的橋——連接中國和美國的‘數字絲綢之路’。”
陸彬提著早餐走進臥室,看到這一幕,眼神柔和下來:“都準備好了?”
“差不多了。”冰潔站起身,“鑫鑫的航班改簽到明天,我們後天一起飛深圳。二姐羅穎在深圳寶安機場接我們。
“曉梅姐說她和嘉嘉從巴黎直飛廈門,然後回石獅。”
“你帶著三個孩子,能行嗎?”陸彬握住她的手,“要不還是等我……”
“等你什麼?等到戰爭結束?等到斯特朗放棄?”冰潔搖搖頭,“彬哥,爸媽年紀大了,他們等了三年。孩子們需要認識自己的根在哪裡。”
陸彬沉默。他知道妻子說得對。劉誌強和李芸在最近的視頻通話裡,雖然嘴上說“工作重要”,但眼神中的期待藏不住。
疫情三年,隔著螢幕的問候,終究抵不過一個真實的擁抱。
“我會每天跟你們視頻,”他最終說,“根係聯盟的技術能保證通話質量,即使在最偏遠的農村。”
“我知道。”冰潔微笑,“但你也要答應我,按時吃飯,彆總熬夜。我們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帶上這個。”陸彬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銀色手環,“最新版的緊急聯絡設備,整合健康監測和衛星定位。你們四人各有一個,我已經和國內的根係團隊對接好了,隨時可以提供支援。”
冰潔接過手環,輕聲問:“彬哥,你想過嗎?如果我們當初留在國內,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在香港和深圳繼承家族企業,也許在成都安居樂業。”
陸彬望向窗外,“但不會組建根係聯盟,不會經曆這一切。”
“後悔嗎?”
“不後悔。”陸彬回答得很快,“隻是在這樣的時候,會希望自己能分身。一邊守護現在的責任,一邊陪伴最親的人。”
“我們都在做選擇。”冰潔靠在他肩上,“大姐選擇在香港教書育人,小軍選擇在香港開畫廊,我們選擇在矽穀搭建連接……每個選擇都有代價,也都有意義。”
指揮中心傳來加密通訊請求。陸彬輕輕鬆開妻子,接通連線。
張曉梅的麵容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巴黎清晨的辦公室:“陸董,有個緊急情況需要你定奪。”
“‘鏡廳’在歐洲議會推動了一項提案,要求審查所有‘非歐盟實體’的數字基礎設施項目——明顯針對我們。”
“具體條款?”
“提案要求所有通訊設施的源代碼必須向歐盟監管部門開放,所有數據必須存儲在歐盟境內,所有演算法必須通過‘價值觀合規審查’。”
張曉梅調出提案文字:“如果通過,我們在歐洲的十七個項目都要停擺。”
陸彬皺眉:“理由是?”
“‘數字主權與安全’。這是斯特朗的手筆。”
冰潔從旁分析,“他找到了一個新的攻擊角度——利用地緣政治緊張,給我們的工作貼上政治標簽。”
“怎麼應對?”陸彬問。
張曉梅已經準備好方案:“首先,法律層麵提起異議,質疑提案違反WTO的貿易規則。”
“其次,啟動公眾溝通,展示我們在歐洲項目的社會效益;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們需要一個歐盟成員國的公開支援。”
“哪個國家可能支援我們?”
“愛爾蘭、荷蘭、丹麥的可能性較大,它們有相對開放的數字政策。但需要高層接觸。”
張曉梅停頓了一下:“我建議你親自來一趟歐洲,在提案進入表決前進行遊說。”
陸彬看了一眼身邊的冰潔和孩子們,深吸一口氣:“時間視窗?”
“最多兩週。之後程式就會進入快速通道。”
“明白了。我安排行程。”
通訊結束後,書房陷入短暫沉默。睿睿敏感地察覺到什麼,抱著樂高小鳥輕聲問:“爸爸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國了嗎?”
陸彬蹲下身,撫摸兒子的頭髮:“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但爸爸每天都會跟你們視頻,等你們回來的時候,爸爸一定去機場接你們。”
睿睿開心地說:“爸爸的工作是為了讓更多爸爸能陪在孩子身邊。”
謙謙放下手中的書,認真地說:“爸爸,我們會照顧好媽媽和弟弟。外公外婆也交給我們。”
“好兒子。”陸彬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裡。
當天下午,根係聯盟召開緊急會議。陸彬宣佈了分工安排:冰潔按計劃帶孩子回國探親。
張曉梅負責歐洲的法律和公關戰線。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坐鎮蘇黎世協調金融資源。
張彬從新加坡支援亞太地區;李文博和林雪怡堅守矽穀的技術防線。
“這是根係聯盟成立以來第一次核心成員分散在不同大洲,”陸彬在全息會議中說,“但我們的連接會更緊密。‘深根’網絡已經可以支援跨洲際的實時協作,我們要證明,距離不再是障礙。”
李文博展示了升級後的協作係統:“基於‘深根’網絡的量子加密通訊,我們可以在六個大洲之間建立零延遲的數據通道。”
“每個核心成員都會配備便攜式終端,確保隨時連接。”
“安全問題?”林雪怡問。
“每個終端都整合了生物識彆和行為分析,一旦檢測到異常操作,會立即鎖定並啟動數據擦除。”
“即使設備丟失或被劫持,核心數據也不會泄露。”
會議結束前,陸彬特彆叮囑張小慧:“行政團隊要確保所有成員的家庭安全。冰潔和孩子們在國內期間,提供全程的本地支援。曉梅姐和嘉嘉回福建也一樣。”
“已經安排好了,”張小慧彙報,“中國區的團隊會全程陪同,提供交通、住宿、醫療等全方位支援。”
我們還在深圳和廈門各準備了一個安全屋,以防萬一。”
傍晚,陸彬幫冰潔最後檢查行李。
三個行李箱整齊排列,裡麵不僅有衣物,還有帶給家人的禮物——矽穀的科技產品、加州的紅酒、孩子們畫的畫、以及根係聯盟的年度報告。
“把這個也帶上。”陸彬將一本相冊放進行李箱,“裡麵有我們這些年的照片。爸媽肯定想看。”
冰潔翻開相冊——第一張是十三年前的結婚照,然後是謙謙出生、睿睿出生、接手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董事長職位、根係聯盟成立、一個個項目的剪影……時光在照片中流淌。
“我們真的走了很遠。”她輕聲說。
“還會走更遠。”陸彬握住她的手,“等這一切穩定下來,我們帶爸媽來美國住一段時間,或者我們回國多待些日子。”
“真的?”
“我保證。”
深夜,孩子們睡下後,陸彬和冰潔在書房做最後的準備。加密終端收到伊萬諾夫上校的資訊:
“聽說你要去歐洲。小心,‘鏡廳’在那裡有強大的政治網絡。
陸彬回覆:“謝謝提醒。我們隻是普通的家庭探親。”
“在現在這個世界,‘普通’已經成了奢侈品。”
伊萬諾夫發來一個座標,“如果你在歐洲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聯絡這個地址。那裡的人欠我父親人情,會提供幫助。”
“為什麼這麼幫我們?”陸彬問。
許久,螢幕上出現一行字:“因為我女兒也在國外讀書。我希望她將來生活的世界,是一個父親不需要擔心女兒安全的世界。”
陸彬凝視這行字,回覆:“這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淩晨四點,帕羅奧圖還在沉睡。
陸彬開車送家人去機場。高速路上車輛稀少,遠方的舊金山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舊金山機場國際出發大廳,鑫鑫已經等在櫃檯前。
年輕人揹著簡單的行囊,眼神中有期待也有緊張。
“來美國讀書,跟小姨一起回香港,高興嗎?”陸彬問。
“當然高興!我最喜歡小姨和姨父了!”鑫鑫說,“媽媽說,來美國讀書,聽小姨和姨父的話,鑫鑫表現得可以吧!”
“鑫鑫都是大小夥子了,真懂事!”
鑫鑫認真地說:“我們一起回國,姥爺姥姥可高興了,天天盼望著我們回去!”
辦理登機手續時,陸彬一個個擁抱家人。
謙謙抱得最緊,睿睿將樂高小鳥塞給爸爸:“幫我保管,等我回來。”
“一定。”陸彬小心接過。
最後是冰潔。她在丈夫耳邊輕聲說:“彬哥,照顧好自己。我們等你。”
“一路平安。”陸彬吻了吻她的額頭,“告訴爸媽,我很快會回去看他們。”
目送妻兒通過安檢,消失在通道儘頭,陸彬在原地站了很久。
機場廣播用多種語言播報著航班資訊,人們來來往往,擁抱告彆,重逢相聚。
在這個分裂的世界裡,機場大概是少數還能看到人類普遍情感的地方。
返回矽穀的路上,陸彬接到“深根”網絡的自動報告:
檢測到異常通訊模式:歐洲議會網絡。關鍵詞:根係聯盟、數字主權、安全審查。風險評估:中高。建議:加強監測。
他調出提案的最新版本,發現“鏡廳”又增加了一條:要求所有“跨國數字組織”披露所有資金來源和最終受益人。
“這是要逼我們暴露所有合作夥伴。”陸彬分析。
張曉梅從巴黎接入:“不僅如此。他們還要求公開所有數據流向,包括人道主義項目中的受助者資訊——這直接違反了我們保護隱私的原則。”
“不能妥協。”陸彬明確立場,“隱私保護是我們的底線。如果歐盟堅持這樣的要求,我們寧願退出歐洲市場。”
“但那樣正中斯特朗下懷。”冰潔的聲音突然從加密頻道傳來——她已經登機,正在滑行,“彬哥,也許有第三種方案。”
“你說。”
“我們可以提議建立一個獨立的國際監督委員會,由聯合國、國際紅十字會等中立組織組成,對我們的工作進行審計。”
“這樣既保證了透明度,又保護了隱私。”
陸彬思考片刻:“這個方案可行。曉梅姐!立即起草提案,爭取在議會表決前提交。”
“已經在做了。”張曉梅回答,“我還聯絡了幾位歐洲議會的進步派議員,他們願意幫忙推動這個折中方案。”
結束通訊後,陸彬回到空蕩蕩的家。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照在睿睿忘記帶走的玩具車上。
房子裡還殘留著孩子們的笑聲和妻子的氣息。
他走到花園裡,玫瑰正在盛開,晨露在花瓣上閃爍。
遠處的矽穀天際線開始甦醒,又一天的工作即將開始。
手機震動,是冰潔發來的資訊:“飛機起飛了。孩子們都很好。想你。”
陸彬回覆:“我也想你。一路平安。告訴爸媽,他們的女婿在努力讓世界變好一點點,這樣他們的外孫將來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
放下手機,他望向東方。在那片天空下,一架飛機正載著他最愛的人們飛向故鄉。而在西方,歐洲的挑戰正在等待。
深根蔓延,跨越海洋,跨越時區。連接在繼續,守護在繼續。
即使暫時分離,根仍相連。
即使麵臨風雨,樹仍生長。
陸彬轉身走回書房,打開了全球協作係統。
六個大洲的團隊成員陸續上線,新的一天,新的戰鬥開始了。
在世界不同的角落,根係聯盟的成員們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有的在遊說政客,有的在編寫代碼,有的在運送物資,有的在陪伴家人。
但他們的根,都連在同一片土壤裡——那片相信連接比隔絕更有力量的土壤。
深根之下,希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