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行動進入靜默等待期的第七天,帕羅奧圖彆墅依舊在一種外鬆內緊的節奏中運行。
冰潔主導的“綠洲”日常與陸彬指揮的全球攻防,構成了這個特殊空間穩定的一體兩麵。
然而,遠在深圳醫院療養的李文博,卻率先捕捉到了那一聲微弱的、期盼已久的“回?響”。
當時,他正在張小慧的協助下進行遠程康複訓練,同時分屏監控著南美雨林區域的數個數據流。
突然,一個獨立的、幾乎被環境噪音淹冇的異常信號,觸發了由他親自編寫的特定過濾演算法。
警報聲是柔和的脈衝音,卻讓李文博的呼吸瞬間停滯。
“小慧!”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立刻中止了訓練,雙手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操作起來,“有信號了!來自‘信標’的量子頻段!”
張小慧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務,迅速確認了通訊線路的絕對安全與加密等級,並將情況第一時間通過最高權限通道,同步給了帕羅奧圖的陸彬和威廉姆斯博士。
信號極其微弱且短暫,彷彿生怕被捕捉到一樣。
它並非語音或文字,而是一段高度壓縮、經過多重加密的數據包。
李文博調動了全部的計算資源,利用早已知曉的蘇珊·陳博士的早期個人演算法密鑰進行解密。
破譯過程如同在解開一個塵封多年的記憶密碼。
幾分鐘後,數據包在螢幕上展開,內容簡潔、剋製,卻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
發信人:[一個隻有李文博和陸彬等極少數核心成員才懂的、代表蘇珊·陳的古老數字簽名]
資訊內容:
1. 身份確認:引用了一段隻有她和李文博在“數字巴彆塔”項目初期,關於某個演算法漏洞的一次秘密爭論的細節。
2. 現狀確認:承認自身安全,並確認正在進行“針對根源邏輯汙染”的研究,但資源有限,進展受阻。
3. 風險評估:指出“鏡廳”已部分滲透全球基礎網絡監控體係,常規及部分加密通訊渠道均存在被標記風險。
4. 下一步指示:提供了一個位於近地軌道的、廢棄科研衛星的殘存數據中繼頻率。
該衛星將於72小時後的一個特定4分鐘視窗,掠過雨林區域上空。
要求在此視窗期內,進行一次“盲發”式數據交換,過時不候。
5. 警告:切勿嘗試定位或主動聯絡,此次通訊已冒巨大風險。
資訊閱讀完畢,帕羅奧圖指揮中心和深圳安全屋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隨即,一種混合著巨大興奮和高度緊張的情緒瀰漫開來。
“是她!真的是她!”李文博難掩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她提到了‘根源邏輯汙染’,這和我們對抗‘鏡廳’的核心判斷完全一致!而且她指出了通訊風險,這說明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並且擁有我們未知的情報來源!”
陸彬在帕羅奧圖,眼神銳利如鷹。
蘇珊博士的迴應證實了她的存在和立場,但也帶來了更大的挑戰。
72小時,近地軌道,4分鐘視窗,盲發數據……這簡直是一次太空中的秘密接頭,苛刻的條件意味著蘇珊博士處境的高度危險和她極致的謹慎。
“文博,立刻分析她提供的中繼頻率背景,確認那顆衛星的現狀和軌道參數,評估此次通訊視窗的真實性與安全性。”
陸彬的聲音沉穩,壓下心中的波瀾,“威廉姆斯博士,協助文博,並全麵掃描我們的係統,確認是否存在她所指的、未被我們發現的滲透痕跡。”
“明白!”
“立刻執行!”
命令下達,兩地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李文博沉浸在浩瀚的衛星數據庫和軌道力學計算中,張小慧則為他處理所有輔助數據和協調資源。
威廉姆斯博士的團隊則開始對ImI和聯盟的核心網絡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體檢”。
冰潔在帕羅奧圖,也感受到了這種陡然提升的緊張感。
她雖不知具體細節,但從陸彬更加凝重的神色和指揮中心隱約傳來的高效運轉的聲音中,明白到了某個關鍵節點。
她冇有詢問,而是悄然調整了家中的安排,確保一切井然有序,不產生任何額外的乾擾。
她為深夜仍在工作的陸彬和李文博團隊準備了易消化的夜宵,並通過安全線路提醒張小慧,務必確保李文博有短暫的休息,不能讓初愈的身體再次垮掉。
時間在分秒必爭中流逝。24小時後,李文博帶來了初步結論:
“衛星確認,是二十年前退役的‘織女星三號’環境監測衛星,其公共服務係統已失效,但部分科研中繼模塊因獨立電源可能仍有極微量殘存功能。”
“軌道參數吻合,視窗期準確。通訊鏈路理論上存在,但極其不穩定,數據包丟失率會非常高。”
同時,威廉姆斯博士那邊也有驚人發現:
“陸董,我們在三條非核心但用於內部協調的次級加密通道中,發現了極其隱蔽的監聽節點!”
“植入手法非常高明,繞過了我們的主要防禦機製。若非蘇珊博士提醒,我們短期內根本無法發現!”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背脊一涼。“鏡廳”的滲透能力,遠超預估。
陸彬當機立斷:“清除監聽節點,但要用‘鏡像’手法,讓其看起來像是自然故障,同時反向注入無關的虛假資訊流,麻痹對方。”
“所有關於‘回聲’行動及後續安排的通訊,全部轉移到……李文博,利用‘織女星三號’的殘存鏈路,建立一次性的、物理隔離的通訊方案。”
“明白!我會準備一個經過特殊編碼和冗餘校驗的數據包。”
“包含我們目前麵臨的困境、‘鏡廳’活動的最新分析、以及關於‘心燈’與‘源泉’力量的初步研究數據,或許能對她的研究有所幫助。”
“我們必須在那個4分鐘視窗內,將數據‘盲發’出去,並期望她能成功接收和解碼。”
最後的48小時,是在精密的準備和焦灼的等待中度過的。
數據包被精心準備,包含了聯盟的誠意與當前最重要的技術訴求。
通訊序列經過反覆模擬測試,以應對高空鏈路的不穩定性。
終於,到了預定的視窗時間。
帕羅奧圖、深圳醫院、乃至威廉姆斯博士的隱蔽據點,所有核心成員都通過加密線路連接,靜靜地等待著。
李文博負責最終操作,他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小慧緊緊握著他的另一隻手,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視窗開啟……現在!”
李文博按下了虛擬按鈕。
一段承載著希望與未知的數據流,無聲地射向天空,奔向那顆廢棄的衛星,期望它能如約折射,落入那片廣袤的雨林之中。
四分鐘,短暫又漫長。
螢幕上,隻有代表數據發送完成的綠色指示燈亮起,以及鏈路強度那劇烈跳動、最終歸於零的曲線。
“數據包已全部發出。”李文博的聲音帶著一絲脫力感,“現在,我們能做的,隻有等待她的下一次‘迴響’了。”
行動結束了,但更大的懸念已然升起。
蘇珊·陳博士收到了嗎?她能否解讀?她又會作何迴應?這一次成功的“呼叫”,是否真的能為我們帶來扭轉戰局的“應答”?
雨林深處,依舊沉默。但希望的種子,已然隨著那束射向星空的數據,悄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