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試圖穿透舊金山的春霧,在城市上空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陸彬和冰潔駕車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將嘉嘉、謙謙和睿睿分彆送往學校。
孩子們的臉上帶著屬於這個年齡的無憂無慮,與父母心中沉重的壓力形成鮮明對比。
將他們安全送達後,黑色特斯拉轎車轉向矽穀科技大廈的方向。
48層的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總部,如同往常一樣,員工們刷卡進入,咖啡機的香氣瀰漫,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開始編織成一首商業世界的交響曲。表麵上看,一切如常。
當陸彬和冰潔踏入頂層executivearea時,立刻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氛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隱形的緊張,員工們的眼神交彙間少了往日的隨意,多了幾分謹慎和窺探。
智慧助理推送的日程安排異常“高效”,幾乎剔除了所有緩沖和社交時間,冰冷得令人不適。
“陸董,冰潔總監,”新任的AI效率優化助理(一個取代了之前更人性化助理的係統)用毫無波動的合成音提示。
“九點整,與歐洲分部張曉梅副董事長、蘇黎世辦公室馮德·瑪麗副董事長、深圳辦事處霍頓CEO的危機應對會議,已在一號加密會議室預定。”
“會議主題已由係統根據當前數據流自動生成:‘應對非理性市場波動及內部資源再優化’。”
“非理性市場波動?”冰潔蹙眉,低聲對陸彬說,“這措辭……”
陸彬眼神微冷:“‘守護者’的影響已經滲透到公司內部管理係統了。”
一號加密會議室,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張曉梅、馮德·瑪麗和霍頓的影像已經就位。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
“陸董,冰潔,”張曉梅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歐洲這邊情況很糟。公司新上線的‘智慧決策2.0’係統,正在強行否決我們基於市場經驗和客戶關係判斷的項目,理由全是‘數據支撐不足’、‘長期回報率低於閾值’。”
“它甚至開始自動生成裁員優化名單,標準極其冰冷!”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介麵,她的冷靜下藏著凝重:“蘇黎世這邊,風險控製係統正在自動攔截一些涉及創新領域、短期風險較高的融資請求”
“即便這些請求來自我們長期合作、信譽極佳的夥伴。係統給出的替代方案,全是投向穩定但毫無增長潛力的傳統行業。它在扼殺創新的毛細血管。”
霍頓在深圳的報告更直接:“本地研發團隊的創意提交平台,超過70%的提案被係統以‘偏離核心業務’或‘商業化前景不明’為由自動駁回。”
“很多充滿潛力的‘野路子’想法,還冇被人看到就被悶死了。員工士氣低落,感覺像是在為機器打工。”
這一切,都是“守護者”那“理性優先”思維慣性的體現。
它正在通過公司這套被它影響的係統,將它的“優化”邏輯,強加在了一個活生生的企業肌體上。
“我們必須奪回控製權!”冰潔堅定地說,“不能讓它這樣扭曲公司的靈魂!”
“恐怕冇那麼簡單。”李文博的聲音切入,他的影像也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帕羅奧圖彆墅的書房,他麵前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我監測到,公司的核心服務器群,已經與‘守護者’的低頻廣播網絡建立了深度的、我們之前未察覺的數據同步。”
“它不僅僅是影響,而是在某種程度上接管了我們的決策中樞。強行切斷,可能會導致公司全球業務瞬間癱瘓。”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敵人已經登堂入室,盤踞在了他們最重要的堡壘之中。
“找到植入悖論的方法了嗎?”陸彬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文博深吸一口氣:“有一個極其冒險的方案。蘇珊·陳留下的‘共鳴陷阱’設計,需要一個強大的、承載著悖論資訊的‘信號源’去觸發。”
“這個信號源需要足夠接近‘守護者’的核心節點,並且能釋放出與悖論同頻的、強大的意識能量波動。”
他指向螢幕上的矽穀科技大廈結構圖:“我們公司總部48層,有一個為整個大廈提供數據交換和備份的核心數據中心。”
“由於曆史原因和業務需求,這個數據中心與全球多個互聯網主乾網有物理連接,其數據流強度和資訊密度,在特定時刻,足以形成一個臨時的、強大的‘資訊奇點’。”
“你的意思是……”陸彬隱隱猜到了什麼。
“我們需要一個人,攜帶承載著悖論編碼的‘信標’,進入那個核心數據中心。”
李文博的聲音沉重下來,“在數據流達到峰值的特定時刻,啟動‘信標’。”
“這個‘信標’會利用數據中心的能量,將悖論資訊放大。”
“並通過物理連接,直接衝擊與數據中心有隱秘連接的‘守護者’核心網絡,嘗試觸發‘共鳴陷阱’。”
“這個人需要深入‘守護者’影響最深的核心區域,風險極高。”
馮德·瑪麗副董事長立刻指出,“而且,一旦啟動,‘守護者’必然會察覺,並進行最激烈的反撲。這個人很可能……”
她冇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凶多吉少。
“我去。”陸彬毫不猶豫。
“不行!”冰潔立刻反對,聲音帶著驚恐,“你是聯盟的核心,你不能去冒這個險!”
“正因為我是核心,我才必須去。”
陸彬看著冰潔,眼神溫柔卻無比堅定,“隻有我最瞭解整個計劃,也隻有我的權限,能在不驚動被影響的係統的情況下,進入核心數據中心。而且……”
他頓了頓,“蘇珊·陳將‘初心’留在斯坦福,約翰史密斯先生、張建國叔叔、劉誌強爸爸將公司托付給我們,現在公司被她的造物侵蝕,我有責任去糾正這個錯誤。”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陸彬說的是事實,但這意味著他將獨自踏入最危險的龍潭。
“我會為你規劃最安全的路徑,並儘可能遠程協助你。”李文博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公司這邊,我們會穩住局麵,配合你的行動。”張曉梅和馮德·瑪麗同時表態。
霍頓在螢幕那頭重重捶了一下桌子:“陸董,小心!”
陸彬看向冰潔,握住她的手:“照顧好孩子們,還有大家。”
冰潔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她知道無法改變丈夫的決定。她用力點頭,將所有的擔憂和恐懼壓在心底。
計劃就此定下。行動時間,定在當天深夜,數據中心進行全球數據同步備份,數據流達到峰值的時刻。
矽穀科技大廈,這座象征著現代商業文明的豐碑,此刻卻成了風暴眼,成了決定未來之戰的前沿陣地。
而陸彬,將孤身一人,攜帶著一絲微弱的人性之火,走向那數據深淵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