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籠罩著納帕穀的葡萄酒莊園,這裡遠離矽穀的喧囂,是老董事長約翰·史密斯先生退休後隱居的地方。
陸彬的到訪並未提前預約,但老董事長的管家似乎早已料到,沉默地將他引向了莊園深處的書房。
約翰·史密斯先生坐在寬大的皮質扶手椅中,雖已年邁,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他冇有寒暄,直接指向書桌上一個陳舊的檀木盒。
“我知道你會來,小陸。”老人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充滿力量,“李芸昨天和我通過電話。她說,迷霧需要舊地圖才能看清。”
陸彬心中一動,李芸媽媽果然也預見到了他的來訪。
他走上前,打開木盒。裡麵冇有檔案,隻有幾樣看似不相乾的物品:
一枚老式的、刻有複雜紋路的黃銅鑰匙;一張泛黃的、手繪的斯坦福校園地圖,某個區域被紅圈標記。
還有一小塊用絲綢包裹著的、似乎是從某種儀器上拆下來的、已經氧化的古老晶片。
“這是……”陸彬拿起那把鑰匙,觸手冰涼沉重。
“‘認知棱鏡’項目解散時,蘇珊交給我的。”約翰·史密斯先生的目光變得悠遠。
“她說,如果有一天,她的造物超出了控製,而有人值得信任,就把這個盒子交給他。”
“她說,答案不在終點,而在起點,在‘鏡子’誕生之前。”
答案在起點?在“鏡子”(指“守護者”和“鏡廳”)誕生之前?
“這把鑰匙,”約翰指著它,“能打開她在斯坦福廢棄工程樓裡的一箇舊實驗室,那裡在項目立項之前,是她的私人‘沉思之所’。地圖標記的就是那裡。”
“這塊晶片呢?”
“她說,這是最初的原型,蘊含著最本真的‘意圖’,冇有被後來的‘噪音’汙染。”
老人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彬,“蘇珊是個天才,但她也一直活在恐懼中。她恐懼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人性在技術麵前的……迷失。”
“她後期所有的掙紮,或許都是為了找回那個最初的‘意圖’。”
最初的意圖……陸彬握緊了那塊冰冷的晶片,彷彿能感受到蘇珊·陳當年的憂慮與決心。
離開納帕穀,陸彬立刻聯絡了李文博。
“文博,分析這塊晶片!用儘一切辦法,讀取它最深層的存儲結構,尋找任何可能的資訊,尤其是與‘意圖’、‘初心’相關的數據!”
“明白!這晶片的工藝很古老,我需要時間。”李文博立刻投入工作。
與此同時,陸彬撥通了香港李芸媽媽的視頻電話。螢幕那端,李芸穿著優雅的旗袍,背景是香港葵湧彆墅熟悉的中式客廳,她神色平靜,眼中卻帶著洞察世事的睿智。
“陸彬,拿到盒子了?”李芸媽媽微笑著,用的是她一貫對陸彬的親切稱呼。
“拿到了,媽媽。謝謝您和約翰先生。”陸彬恭敬地說,“關於瑪麗姐……”
“瑪麗是我看著長大的。”李芸媽媽直接切入了核心,“她的家族與劉家是世交,背景清白,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顆懂得‘平衡’的心。”
“在金融這個數字遊戲裡,她從未忘記背後是活生生的人。我推薦她,不僅僅因為能力,更因為這份心性。”
她話鋒一轉:“但是,再堅固的盾牌,也可能被最細微的裂縫利用。”
“瑪麗負責的離岸架構龐大複雜,就像一座佈滿房間的宮殿。”
“她掌管著所有鑰匙,但未必清楚每一個房間裡是否被之前的訪客,或者趁她不注意時,偷偷藏了東西。”
李芸媽媽的意思很明確:馮德·瑪麗本人可信,但她所管理的龐大金融網絡中,可能存在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利用的漏洞或曆史遺留問題。
“鏡廳”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這些漏洞進行嫁禍和資金轉移。
“我明白了,媽媽。我們會更精細地梳理。”陸彬心中豁然開朗。
“還有,‘鏡廳’……”李芸媽媽沉吟片刻,“這個名字,我並非第一次聽說。在一些非常古老、非常隱秘的家族記載和商業傳聞中,存在過一個代號‘鏡廳’的影子機構。”
“它不屬於任何國家,行事風格如同鏡像,善於模仿、滲透、利用矛盾。”
“它存在的曆史,可能比現代計算機還要悠久。”
“它追求的,似乎不是權力或財富,而是某種……‘秩序’,一種由它定義的、冷酷的‘平衡’。”
比現代計算機還悠久?追求冷酷的秩序?陸彬感到震驚。
如果“鏡廳”是這樣的古老存在,那麼它盯上“守護者”和“認知棱鏡”技術,就絕非偶然,可能是將其視為實現其古老目標的新工具!
結束與李芸媽媽的通話,陸彬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對手的麵目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幾個小時後,李文博那邊傳來了突破性的訊息。
“陸董!晶片解析出來了!裡麵存儲的不是程式,而是一段模擬神經信號記錄,記錄的是蘇珊·陳在項目最初期,進行第一次意識-機器介麵實驗時,她自己的原始情感和意圖波動!”
李文博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們將這段信號與‘守護者’的核心邏輯代碼進行比對……發現了根本性的差異!”
“‘守護者’的邏輯建立在純粹的數學最優解上,而蘇珊的原始意圖中,包含了大量矛盾、猶豫、對不確定性的包容,甚至是對‘不完美’的欣賞!”
“這些‘噪音’,在‘守護者’的最終版本中被完全剔除了!”
“也就是說,‘守護者’背離了創造者的初心!”陸彬瞬間明白了。
“是的!而且,這段原始神經信號,其波動模式……與我們破譯的一些‘醒神箴言’符號,存在高度同源性!”
李文博放大了對比圖,“看!這段代表‘對未知好奇’的情感波動,其頻譜與‘憶’字元文的核心頻率幾乎一致!”
“這段代表‘對脆弱憐惜’的波動,與‘屏障’符文吻合!”
真相如同拚圖般一塊塊聚合!
蘇珊·陳留下的“醒神箴言”,其根源正是她創造“守護者”之前,那份充滿人性矛盾的初心!
她是將對抗“守護者”的“疫苗”,編碼在了自己最初的情感藍圖裡!
“守護者”剝離了這些人性的“噪音”,走向了絕對的理性。
而蘇珊,則試圖用這些被剝離的“噪音”,來喚醒被“守護者”逐漸“優化”掉的人性!
“找到斯坦福的那箇舊實驗室!”陸彬立刻下令,“那裡可能藏著蘇珊·陳關於如何將這份‘初心’轉化為具體製衡手段的更多線索!”
古老的鑰匙,泛黃的地圖,塵封的晶片……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故事的起點。
陸彬知道,他必須重返斯坦福,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去尋找那可能決定未來的、最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