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實驗室的環形螢幕上,淡藍色的“誘餌”數據流如同黑暗中搖曳的磷火,散發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施密特博士調整著呼吸,看著代表沃克集團攻擊探針的紅色光點,正如同嗅到氣味的獵犬,謹慎而執著地靠近。
第一波試探性接觸在03:17發生。
三組偽裝成常規數據請求的探針,輕輕擦過“棱鏡”的外圍防禦。
它們冇有觸發任何警報,隻是安靜地記錄著“漏洞”表現出的電磁特征。
“很謹慎。”施密特通過加密頻道與新加坡的陳誌遠交流。
“畢竟是沃克集團,”陳誌遠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他們逃不過‘導師’設計的陷阱。看,第二波來了。”
這一次,紅色光點變得更加大膽。
它們開始嘗試注入微小的測試代碼,模擬權限提升操作。
“棱鏡”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因資源不足而存在缺陷的係統——它“勉強”抵抗,卻又在關鍵處“無力”地退讓,留下一個看似可以進一步利用的缺口。
在緬甸,吳欽盯著實時傳回的數據流,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看這粗糙的權限驗證迴路,”他指著螢幕上的一段代碼反饋。
“還有這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典型的趕工痕跡。IMI的內部問題,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薩姆,準備‘捕鯨叉’協議,是時候給這條裂縫致命一擊了。”
真正的攻擊,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降臨。
並非狂暴的洪流,而是一根纖細、淬毒、精準無比的“針”。
這根“針”沿著之前試探出的“脆弱”路徑,悄無聲息地刺入“棱鏡”的核心。
它的目標並非破壞,而是竊取——試圖複製“棱鏡”項目,乃至其背後連接的量子-超導協同網絡的核心數據。
就在“針尖”觸及核心數據層的瞬間——
環形螢幕上的淡藍色光芒驟然凝固,隨即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漾開一圈完美的、銀色的漣漪。
【“鏡像”協議啟用。行為特征捕獲中……】
【攻擊源路徑追溯:完成。】
【代碼特征分析:完成。】
【操作習慣建模:進行中……】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施密特和陳誌遠的私人介麵上飛速滾動。
那根“針”冇有竊取到任何真實數據,反而在觸碰陷阱的刹那,將自己的一切——它的來源、它的構造方式、甚至操作者那獨特的編碼習慣和思維模式——都毫無保留地映照在了“鏡麵”之上。
“我們得到它了……”施密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一次攻擊的挫敗,而是一個完整的、活生生的對手數字肖像正在被繪製出來。
幾乎同時,在IMI總部地下指揮中心,冰潔麵前的巨大螢幕上,一個基於捕獲數據快速構建的、代表沃克集團攻擊核心的虛擬模型正在成型。
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紅色標誌,而是呈現出複雜的內部結構和動態的能量流動。
“彬哥!”冰潔的聲音帶著一絲勝利的緊迫感,“‘鏡像’捕獲成功。”
“我們正在獲取沃克集團核心攻擊平台的底層代碼特征和戰術偏好。反向滲透程式,‘破影’,已準備就緒。”
站在她身後的陸彬,凝視著螢幕上那個逐漸清晰的“敵人”影像,眼神銳利如鷹。
“通知李文博,啟動‘破影’。”他的命令簡潔而冰冷,“讓我們看看,躲在緬甸陰影裡的,究竟是怎樣的魑魅魍魎。”
“通知仰光的查儂,鏡像協議已啟動。”陸彬的命令已下達。
陸彬的命令在加密通道中傳遞,如同夜風拂過竹葉。
仰光市郊,一棟不起眼的高層公寓內,查儂正對著滿牆的監控螢幕。
這個被IMI檔案標註為“後勤協調員”的緬甸籍男子,此刻眼神銳利如鷹。
他麵前的設備與IMI總部截然不同——老式電台與量子終端並存,手繪地圖上標註著傳統幫派勢力範圍。
“竹網收到。”查儂用緬語低聲迴應,枯瘦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
“鏡像協議自啟動”——
這不是技術指令,而是行動暗號。
十分鐘後,三輛破舊貨車駛離仰光港區。
車上滿載著印有“農業機械”字樣的木箱,沿著伊洛瓦底江向北駛去。
其中一輛貨車的副駕駛座上,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正閉目養神。
他耳後的微型植入體閃爍著微弱藍光,實時接收著來自“導師”處理過的鏡像數據。
“吳欽在達西鎮的據點,”年輕人突然睜眼,對司機說,“換走4號路線。那裡剛增派了巡邏隊。”
司機毫不猶豫地轉動方向盤,貨車駛入一條地圖上未標註的林間土路。
這正是“竹網”的運作方式——將“導師”的超前計算,通過仰光街頭的幫派網絡、江上的走私船隊、山地的少數民族嚮導,化作一場精準的地麵行動。
與此同時,吳欽在工業園區數據中心接到了壞訊息。
“先生,達西鎮的備用服務器被切斷了電力。”
“北麵的運輸隊失去了聯絡。”
壞訊息接踵而至,彷彿有雙無形的手正在收緊緬甸的夜幕。
吳欽終於放下酒杯,走到監控牆前。
螢幕上代表各個據點的光點正在接連熄滅,不是遭受攻擊,而是像被精準拔除的釘子——總是提前一步,總是恰到好處。
“這不是IMI的風格。”薩姆低沉地說,他粗壯的手指劃過螢幕,“太瞭解這裡了。像是……本地人做的。”
吳欽眼神陰鷙。他想起那個流傳在仰光暗處的代號——“竹網”。
傳說那是個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的組織,像竹子般紮根在這片土地的每個角落。
“查儂……”他喃喃自語,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而在伊洛瓦底江的貨船上,年輕人正接收著最新指令。
來自“導師”的鏡像數據經過查儂的本土化處理,化作一句簡潔的緬語:
“明早的雨會很大,記得收衣服。”
年輕人對船老大點點頭:“加快速度,趕在雨前到達密支那。”
貨船拉響汽笛,在寬闊的江麵上劃開一道白浪。江風獵獵,吹動著年輕人衣領下的傳統刺青——那正是“竹網”的標記。
鏡像不僅映照出數據,此刻正通過這片土地特有的方式,化作實體化的絞索。
當吳欽還在數據中心裡追蹤數據幽靈時,真正的獵網已在他腳下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