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陸彬找了個欣賞畫作的藉口,自然地踱步到展廳一側相對安靜的休息區。
冰潔則默契地留在原地,與鄒莉和幾位前來道賀的賓客親切交談,她的笑容溫婉依舊。
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全場,確保陸彬的短暫離開冇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休息區的綠植巧妙地形成了一道視覺屏障。
陸彬拿出手機,指尖快速而無聲地在加密介麵上操作。
那條簡短提示背後關聯的詳細數據流瞬間展開——數筆通過複雜路徑洗白的钜額資金,正從金三角的一個空殼公司彙出。
最終收款方指向一個註冊地在開曼群島的實體,而其隱秘的受益人資訊,經初步覈對,與沃克已知的化名之一高度吻合。
資金的備註欄看似是正常的“貿易貨款”,但其金額與時間點的敏感性,指向了更深層的活動。
“果然冇閒著……”陸彬心中冷哂。沃克在利用“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的幌子繼續編織他的網絡,甚至在失敗後加快了步伐,試圖彌補損失或啟動備用計劃。
他快速鍵入幾條指令:提升相關監控等級,追蹤資金最終流向的具體用途,並通知外圍情報分析小組啟動深度模式識彆,尋找與其他已知活動的關聯性。
所有操作在幾十秒內完成,手機螢幕恢複如常,彷彿他隻是回覆了一條普通的工作郵件。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恰好看到冰潔投來的詢問眼神。
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示意:情況已知,已處理,暫無迫在眉睫的威脅。
冰潔接收到信號,眼中的一絲銳利悄然隱去,轉而對她麵前的賓客展露出更燦爛的笑容,彷彿剛剛隻是與丈夫進行了一次再尋常不過的隔空互動。
陸彬整理了一下西裝,從容地走回親友之中。
此時,謙謙和睿睿正拉著艾倫,指著一幅融合了東方水墨韻味與西方波普藝術風格的畫作,嘰嘰喳喳地問著問題。
“艾倫阿姨,這個顏色為什麼跳出來了?”睿睿好奇地問。
“嗯…就像有時候,一個特彆的想法會突然從腦子裡蹦出來,很驚喜,對不對?”
艾倫蹲下身,耐心地解釋道,“藝術家伯伯和阿姨就是想用這種跳躍的顏色,把他們心裡那個驚喜的‘哇’時刻畫給我們看。”
陸彬走過去,將手輕輕放在兩個孩子的頭上。
他聽著艾倫充滿童趣的解釋,看著孩子們似懂非懂卻發亮的眼睛,感受著身邊家人朋友的喜悅與溫暖。
陰影中的觸鬚仍在蠕動,棋盤上的對手落下了新子。
但這並未沖淡此刻的光明,反而讓他守護這一切的決心更加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香檳的微醺、油彩的清香,以及屬於家和友情的溫暖氣息。
這味道,真好。值得一切。
陸彬的目光從孩子們身上抬起,與不遠處的馮德·瑪麗短暫交彙。
這位財經女王正優雅地舉著香檳杯,與一位畫廊主寒暄,但她微微抬起的眉毛和幾乎不可見的側頭動作,已經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她也注意到了那異常的資金流動,並且她的網絡或許捕捉到了陸彬加密頻道之外的、更底層的噪音。
沃頓先生看似全神貫注地聽著妻子的談話,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手指極其輕微地在杯壁上敲擊了一組簡短的序列——那是他們內部用於快速示警的簡易代碼,含義是“已留意,待議”。
甚至連正蹲著給嘉嘉整理裙襬的張曉梅,也藉著起身的姿勢,目光快速掃過休息區的方向,與陸彬的視線一觸即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並非核心行動成員,但長期的配合讓她對氣氛的變化有著獵犬般的直覺。
這個由家人和朋友組成的“親友團”,在溫馨和樂的表麵之下,實則是一個高度敏感、配合默契的微型網絡。
每一條無形的資訊都在這個網絡裡悄然流動,被相應的節點接收和處理,無需言語,甚至無需明顯的眼神交換。
陸彬心中瞭然。沃克的動向並非隻觸動了他和冰潔的警報器。
他的這些戰友們,即使在這樣一個本該完全放鬆的場合,也從未真正脫下那層無形的鎧甲。
這種無聲的支援像一道堅實的屏障,讓他肩上的壓力悄然分擔。
他走到冰潔身邊,自然地從侍者托盤中接過一杯蘇打水。
冰潔側過頭,輕聲問:“謙謙剛纔是不是又纏著艾倫問個不停?”語氣尋常,像是在抱怨孩子的調皮。
“嗯,艾倫很有辦法,解釋得很有趣。”陸彬回答,同樣語氣輕鬆。
但在話語的間隙,他極快地低語了三個字:“瑪麗姐,沃頓。”這是告知冰潔,馮德·瑪麗和沃頓先生也已警覺。
冰潔嘴角弧度不變,彷彿還在為孩子們的笑話感到莞爾,同樣快速地低語迴應:“曉梅也感覺到了。”
她拿起餐巾紙,看似要擦掉謙謙嘴角一點不存在的汙漬,動作自然無比。
資訊交換在呼吸之間完成。
就在這時,畫廊的負責人滿麵春風地走過來:“陸先生,陸太太,再次恭喜!劉軍先生和鄒莉女士的作品反響空前熱烈,好幾幅作品已經貼上了紅點(已售標誌)。
不知道二位是否有興趣到貴賓室稍坐,那裡有幾位藏家非常希望能結識一下藝術家的家人。”
這是一個合乎情理的邀請。陸彬和冰潔對視一眼。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冰潔微笑著答應,同時輕輕捏了捏陸彬的手臂,示意她先去周旋,讓他有機會與其他“知情”的成員進行更深入的無聲交流。
陸彬點頭,目送冰潔隨著畫廊負責人離去,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走向正在欣賞一幅大型抽象畫的馮德·瑪麗和沃頓先生。
“這幅畫的能量感很強,不是嗎?”陸彬站到沃頓先生身邊,彷彿在隨意品評藝術。
“確實,”沃頓先生附和道,目光仍停留在畫作上,“色彩的碰撞看似混亂,實則蘊含著某種內在的秩序和爆發力。”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就像某些突然活躍起來的‘金融活動’,看似無序,但模式很熟悉。”
馮德·瑪麗冇有轉頭,她的聲音輕柔如耳語:“開曼的實體,註冊資訊有多層巢狀,最終指向一個我們‘老朋友’偏愛的東南亞度假區。
資金用途,初步判斷是采購‘硬體’,規模不小。”
三言兩語間,關鍵資訊已然傳遞。
“感謝你們的洞察。”陸彬的聲音同樣低沉,“保持關注,享受畫展。”
他的意思是:情況已在掌控,按兵不動,不必打擾此刻的氛圍。
“當然,今天是個好日子。”沃頓先生微笑著舉杯,聲音恢複正常,彷彿剛剛隻是進行了一場關於藝術的高深討論。
陸彬舉杯示意,然後自然地走向下一群朋友。
陰影在湧動,但此刻,在這充滿光與色的藝術殿堂裡,守護者們依舊從容,享受著屬於家人的高光時刻,並將那暗流牢牢壓製在平靜的水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