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彬的目光再次落回電腦螢幕,馮德·瑪麗的最新郵件提示正在閃爍。他點開,內容比之前更加驚心:
“陸董:反向溯源有重大發現。那筆三億美元的資金,最初並非來自高盛體係,而是經由數箇中東主權基金控製的空殼公司流轉最終注入。”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基金與沃克在位時主導投資的幾箇中東大型基礎設施項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懷疑沃克利用舊日項目利益輸送網絡,為其複仇計劃融資。”
這意味著,沃克不僅動用了金融圈的人脈,更撬動了他當年為集團開拓全球市場時埋下的、更深更隱蔽的地緣政治資源。他的能量和佈局,遠比想象中更龐大。
就在這時,陸彬的私人加密手機再次震動,是一個極少被撥通的號碼。他立刻接起。
“小陸,”電話那頭傳來劉誌強先生沉穩卻無比清晰的聲音,顯然嶽父也通過自己的渠道獲悉了最新進展,“中東的水太深,牽扯太大,輕易不要蹚進去。”
“沃克這是在借力打力,想把你拖入一個更複雜的局麵。”
“爸,您的意思是?”
“他的根基,還是在人和錢上。斷其資金鍊,不如斷其信譽鏈。”
劉誌強先生的聲音帶著老練的殺伐決斷,“他能在中東找到錢,是因為那些金主還相信他能贏,相信他能帶來钜額回報。”
“一旦這種信任出現裂痕,資本會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拋棄他。”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
陸彬瞬間明白了嶽父的戰略意圖:正麵追蹤和對抗中東資本的難度極高,但可以通過打擊沃克的計劃本身,來反向促使金主懷疑沃克的能力,從而從內部瓦解他的聯盟。
“我明白了,爸。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斷電話,陸彬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他再次接通馮德·瑪麗:“瑪麗姐,立刻做兩件事:第一,將我們反向溯源發現中東資金的訊息,‘無意中’通過一個絕對可靠的二級渠道,泄露給高盛那邊與我們關係密切的人。”
“您這是要……”馮德·瑪麗瞬間警覺。
“沃克和高盛的合作並非鐵板一塊。高盛內部有人幫他,是出於私怨和利益。”
“但如果他們發現,沃克還引入了風險更高、更不可控的中東資本,甚至可能讓高盛淪為次要玩家或擋箭牌,你猜高盛內部那些支援他的人會怎麼想?”
陸彬的聲音冰冷而算計,“他們要的是可控的風險和確定的利潤,而不是地緣政治漩渦。我們要在他們之間,埋下猜忌的種子。”
“第二,”陸彬繼續道,“利用我們的市場影響力,悄悄釋放一些關於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現金流極其充裕、正準備進行超預期大規模股票回購或併購的‘傳聞’。”
“語氣要模糊,但來源要顯得可靠。把水攪渾,抬高沃克繼續做空的資金成本和風險。”
“虛虛實實,疑兵之計。明白,立刻執行!”
部署完這一切,陸彬才真正感到,戰爭的主動權,第一次微微向自己傾斜了一點。
沃克有他的情報網,有他的資金源。但陸彬這邊,有著沃克無法企及的官方資源、商業信譽和正統性。
這將不再是一場單純的防守反擊,而是一場融合了金融戰、資訊戰、心理戰,甚至牽扯到地緣資本的複雜博弈。
天已大亮,陽光熾烈。陸彬推開書房的門,對等在外麵的冰潔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卻充滿戰意的笑容。
“走吧,新的一天開始了。該我們出招了。”
陸彬和冰潔剛走出書房,準備用一點早餐以支撐接下來的高強度工作,陸彬的行政助理卻拿著一部平板電腦,麵色緊張地快步走來,甚至忘了基本的問候。
“董事長,突發新聞!”助理的聲音有些發乾,直接將平板螢幕轉向陸彬。
螢幕上是一條由權威財經媒體快訊:
【獨家】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疑似遭遇重大技術漏洞,核心用戶數據或麵臨泄露風險!
據悉,相關漏洞已被利用,黑市已有數據包叫賣,涉及金額巨大。監管機構據傳已介入問詢。
報道的用詞極其謹慎,但“核心用戶數據”、“泄露”、“黑市叫賣”、“監管介入”這些關鍵詞,每一個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向資本市場最敏感的神經。
這絕對是沃克組合拳的第二擊!而且比單純的財務質疑更狠、更毒!
財務數據可以解釋,市場波動可以維穩,但用戶數據泄露,直接動搖的是一家互聯網科技公司的生命線——用戶信任。
一旦恐慌蔓延,引發的將是用戶流失、品牌聲譽毀滅性打擊以及無儘的監管審查和訴訟!
“timing(時機)掐得真準……”陸彬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沃克完美地利用了昨晚做空襲擊引發的市場緊張和疑慮尚未平息的視窗期,投下了這枚更具威力的炸彈。
他幾乎能立刻想象到此刻的交易螢幕上,原本可能因為昨天反擊而略有回升的股價,將麵臨怎樣恐怖的拋售潮。
冰潔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深知這條訊息對公司的殺傷力。
就在這時,陸彬的加密電話幾乎同時響起了兩個鈴聲——一個是馮德·瑪麗,另一個是集團的首席技術官(CTO)。
陸彬毫不猶豫地先接起了CTO的電話。
“情況!”他冇有任何廢話。
“董事長!訊息半真半假!”CTO的聲音雖然焦急,但還保持著技術官的冷靜,“我們的核心數據庫絕對安全,冇有發現被突破的跡象。但是……我們監測到,有一小部分非常陳舊(超過五年)、來自已下線業務的測試數據包,確實在某個地下論壇被掛牌出售。”
“數據量不大,商業價值極低,但被對方包裝得極其駭人聽聞!”
“能追蹤到釋出源嗎?”
“對方用了多重跳板和加密貨幣交易,技術團隊正在全力追蹤,但需要時間!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用一堆‘電子垃圾’在製造恐慌!”
“立刻!”陸彬語速極快,“第一,準備最權威的技術細節說明和第三方安全機構的背書信,越快越好!”
“第二,法務部準備最嚴厲的律師函,控告釋出訊息的媒體未儘覈實義務,措辭要強硬!第三,以我的名義,立刻申請與監管機構召開緊急電話會議,親自說明情況!”
“明白!”
剛掛斷CTO的電話,馮德·瑪麗的聲音就立刻接了進來,背景音是激烈的鍵盤聲和交易員的聲音:
“陸董!市場反應劇烈!股價開盤暴跌15%!空頭力量比昨天更凶猛!那筆中東資金正在瘋狂加碼!我們是否啟動二級預案,動用更多資金入場托盤?”
陸彬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過螢幕上那條該死的新聞。
“不,瑪麗姐。”他的聲音出奇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暫時按兵不動,讓他們砸。”
“什麼?”馮德·瑪麗顯然愣住了。這不符合常規的危機處理流程。
“沃克想用恐慌來消耗我們的彈藥,那我們就讓他以為他成功了。”
陸彬的思維飛速運轉,一個更加冒險的反擊計劃在他腦中成型,“你立刻配合CTO和公關部,對外表現出全力救市、手忙腳亂的姿態。”
“但要暗中記錄所有異常龐大的空單來源和交易對手方資訊。”
“我們要藉此機會,看清到底有多少禿鷲飛了下來,以及……誰纔是衝在最前麵的那頭!”
他不僅要防禦,更要利用這次危機,為下一步的致命反擊收集最關鍵的證據鏈。
“潔妹,”他轉頭看向冰潔,“給曉梅姐打電話,問她曼穀那邊,‘那句話’送到冇有。”
心理戰、金融戰、資訊戰——三條戰線,同時進入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