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冰潔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走進來,無聲地放在書桌上。
她看到丈夫緊閉雙眼,眉宇間鎖著沉重的壓力,但緊繃的下頜線又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她冇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桌上那部剛剛結束跨洋通話的紅色保密電話,心情同樣沉重。
幾分鐘後,陸彬緩緩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疲憊都壓了下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濃鬱的苦澀讓他精神一振。
“都安排好了?”他問道,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
“嗯。”冰潔點頭,“爸媽和史密斯先生他們雖然有些遺憾,但都表示理解,同意無限期推遲旅行,並會配合接下來的所有安排。
曉梅姐也已經用‘亞太區業務架構緊急覆盤’的理由,成功說服謝剛先生和嘉嘉他們暫時留在美國,她那邊會協調好當地的安保加強事宜。所有指令都已同步給瑪麗姐。”
“很好。”陸彬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目光投向電腦螢幕上閃爍的加密郵件圖標,“瑪麗姐那邊應該有初步進展了。”
他點開郵件,馮德·瑪麗的報告簡潔而驚人:
“陸董:目標(沃克)極其謹慎,蹤跡模糊。最後可信位置出現在東南亞某國,但信號旋即消失。”
“其通訊采用軍用級加密,難以實時監控。唯一可確認,過去72小時內,其核心網絡與高盛香港及倫敦分部有異常密集的非正常鏈路通訊。”
“另,監測到約五小時前,有一筆來源不明的钜額資金(初步估算超3億美元),通過複雜路徑流入此前做空我方的離岸賬戶群。行動繼續。”
陸彬將螢幕轉向冰潔,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更加冷峻。
“高盛香港和倫敦……钜額資金補充彈藥……”
陸彬冷哼一聲,“看來,沃克和他的盟友,是打算和我們打一場持久戰了,第一次攻擊隻是試探和消耗。”
他立刻拿起電話,再次接通馮德·瑪麗:“瑪麗姐,資金流向是關鍵線索。”
“不要隻追終點,要反向溯源,查清那筆钜額資金的最初來源!哪怕隻能縮小到一個範圍,也能告訴我們,除了高盛內部失意者,還有誰在背後提供彈藥!”
“明白,已調整追蹤策略。”馮德·瑪麗立刻迴應。
剛結束通話,陸彬的加密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張曉梅。
“陸董,史密斯先生剛剛發來一份加密備忘錄,資訊量巨大。”
張曉梅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寶藏的急切,“他提到沃克有一個幾乎不為人知的習慣,或者說——弱點。沃克極度迷信,尤其在重大行動前,他會尋求某種‘心理暗示’或進行特殊的‘儀式’。
早年他每次進行大規模併購操作前,都會秘密拜訪一位定居在曼穀的華裔風水師。
史密斯先生提供了可能的名字和大致區域。他認為,這可能是預測沃克下一步行動,甚至找到他當前藏身之處的關鍵突破口!”
陸彬眼中猛地爆射出銳利的光芒:“立刻把你的人,最精乾的那一組,派往曼穀!動用一切資源,找到那個風水師!但要絕對保密,遠遠觀察,冇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接觸,以免打草驚蛇。”
“是!”
掛斷電話,陸彬看向冰潔,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屬於獵人的弧度。
“看,蛇雖然藏在洞裡,但它總會留下痕跡。現在,我們有了新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
“天快亮了。”陸彬輕聲說,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宣告一個新的開始,“我們的對手以為他們躲在暗處。但他們很快就會明白,誰纔是真正的獵人。”
陸彬的目光從晨曦中收回,重新落在那份報告上,眼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審視所取代。
冰潔帶來的關於沃剋意圖的新資訊,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場戰爭的維度。
“不危及生命,隻用資本較量……”
陸彬低聲重複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壁,“這確實像是沃克的風格。
他極度自負,當年就曾說過,真正的征服是讓對手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跪下的藝術。
他要把史密斯先生和劉誌強先生、張建國先生一手締造的帝國,在資本市場上正麵擊潰,以此來證明自己纔是真正的強者,完成他心中最極致的複仇。”
他坐回椅子上,大腦飛速重構著對手的畫像。
“如果是這樣,那之前的一些疑點就說得通了。”
陸彬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做空襲擊的精準和狠辣,確實是為了打擊市場信心,消耗我們的資金。
高盛內部的助力,提供了資訊和渠道。而那筆三億美元的彈藥補充……說明沃克組建了一個相信他能贏、並且渴望分食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的禿鷲聯盟。”
他的嘴角重新浮現出那絲冰冷的弧度,但這一次,少了些殺氣,多了幾分棋逢對手的凝重。
“他籌備了五年,對我們知根知底,能力超強,而且找到了強大的盟友。這確實是一場純粹的、硬碰硬的資本戰爭。”
陸彬看向冰潔,“這反而更棘手。這意味著他不會留下簡單的犯罪證據,他的攻擊將全部發生在合法的市場規則之內,最多是遊走在灰色地帶。”
“擊敗他的難度增加了,但同樣——”他頓了頓,眼中燃起強烈的鬥誌:“——擊敗這樣的他,意義也更大。”
“我們要在華爾街的規則下,在他最自信的領域,徹底打敗他。這樣才能真正抹去他和他代表的一切威脅。”
陸彬立刻有了新的決斷。他再次接通馮德·瑪麗。
“瑪麗姐,調整優先級。追蹤沃克物理位置和調查風水師的行動繼續,但重點轉向資本市場!我要你動用一切分析資源,建立沃克的行為模型——他過去操盤的習慣、他的風險偏好、他常用的金融工具、甚至他的心理弱點。
把他當成一個最難纏的市場對手來研究,而不是一個單純的罪犯。”
“明白,立刻轉向金融行為分析。”馮德·瑪麗瞬間領會了戰略重心的轉移。
接著,他聯絡張曉梅:“曉梅姐,曼穀的行動繼續,但指令變更:如果找到風水師,隻進行遠距離觀察,記錄所有訪客。”
“除非沃克親自出現,否則絕不靠近。我們的核心優勢是知道他來了,而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不能為了一點不確定性而暴露這個戰略優勢。”
“收到,保持靜默觀察。”
部署完畢,陸彬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戰爭的形態已經明確,戰場已然劃定。
“潔妹,”他看向妻子,眼神銳利而清澈,“通知我們所有的盟友和核心基金經理。這場仗,現在開始,要完全按照資本市場的規矩來打。”
“但這規矩之下,將是你我雙方全部智慧和資源的終極對決。”
“沃克想用資本毀滅我們,那我們就用更強大的資本實力、更精準的市場判斷和更堅定的意誌,讓他和他的禿鷲基金,徹底埋葬在他自己選擇的戰場裡。”
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書房,照亮了陸彬毫無倦意、隻有全神貫注的臉龐。
一場冇有硝煙,卻同樣殘酷無比的資本戰爭,進入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