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葉清順著秦老大的視線往遠處看去。
她不知道怎樣形容現在的心境,可能就像當時四嬸的瓜蛋去世一樣吧。
人在麵對自己眷戀之深的人時,忍不住會抱有幻想,幻想來世,幻想靈魂就算銷燬,也能夠在重建。
就像現在的秦老大,他彷彿能透過那矮矮的墳頭看到王雪芸的笑顏。
悲傷是不需要言表的。
人真正痛苦難過的時候,他身上會帶著一種苦澀的氣味,你隻要靠近他,你就能感覺到那種悲傷像蟒蛇一樣的纏繞住了你,你無端的會感同身受,無端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來安慰對方。
但容葉清肯定不能讓秦老大真的就這樣一直消沉。
“安縣離北原能有多遠?你願意回來還不是能回來。反正不管怎樣,這次你必須跟我走。”
容葉清的態度很強硬。
難道要讓秦老大就這樣在這裡荒度餘生嗎?每天像個瘋子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
秦老大呆呆的,冇有理容葉清,巨大的悲傷讓他冇有多餘的精力來說話。
“這件事冇得商量,你收拾一下吧,看看要拿什麼走。”
容葉清說完就往屋子裡去了,給秦老大留出空間讓他自己思考一下。
秦恆驍聽完了容葉清和秦老大的對話,眼神裡充滿憐惜的看了看秦老大。
言又止,自己能給秦老大質上的一些幫助,甚至讓對方下半輩子食無憂。
但這有什麼用呢,對秦老大來說,比不上每天和王雪芸茶淡飯。
“你娘說的不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秦老大著秦恆驍,好半晌才從嗓子裡出一句話。
“爹,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忘記自己的妻子,心安理得的去過好日子嗎?”
秦恆驍被這句話給問住了,他的記憶回到容葉清生秦老大的那一天。
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從知道容葉清懷孕的那天起,他就很期待,什麼都不讓容葉清做,滿心歡喜的等待著這個小生命的降臨。
但是的容葉清真正生產的時候他在外麵焦急的等待,產婆的臉很不好,當時他也覺得非常的害怕。到底在害怕什麼呢,害怕的東西有很多,但他最害怕的是失去容葉清。
好在上天眷顧生產很順利。
秦恆驍不願意去假想一些很糟糕的事。
但如果真的就像秦老大所說的,這件事情落到他身上,他會怎麼樣?
可能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娶別人了吧,一個女人為了給自己生孩子然後去世了,自己怎麼可能把這個人忘得掉,這個自己再去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真的對得起亡妻的在天之靈嗎?
但是不管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不可能就直接的告訴秦老大。
因為話從他嘴巴裡說出來,帶上了一個父親的威嚴,還有責任。
他不得不深思熟慮的考慮很多東西,而且經過了歲月變遷,秦恆驍覺得人的一生真的是很漫長的,很多時候很多事情讓我們覺得這輩子都無法釋懷,但其即時間慢慢過去,有一天你會忘記很多東西,忘記那張你曾經以為會記住一生的臉。
甚至忘記痛苦,忘記當時的心情,你隻會隱隱約約的記起曾經的一些瞬間。
但是在午夜夢迴的時候,卻忍不住流下眼淚。
“你想開點,人死不能復生。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也會很難接受這一切的發生的。但是人生在世,你就是要允許一切發生,你知道嗎?當我去年突然恢復記憶,想起你娘還有你們幾個的那一瞬間,我感覺這個世界真的是完蛋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在臺州已經有很大的生意了。”
“我從剛開始失憶,我就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被我忘記了,而且對我很重要,可是我怎麼都記不起。我好像覺得有人在等待我,但我冇有任何的記憶和線索,我派了很多人去打聽,也冇有回信。”
“後來有一些記憶在我的腦子裡閃回,我不斷的記起你娘,但是隻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冇有更確切的東西,我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很大的變故讓我和你娘分開了。但是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冇有再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因為我還拿不準你孃的具體下落。”
“你當然可以在心裡不斷的悼念著已經去世的人,但是不要讓這些佔據你生活的所有。”
“你這一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應該是為了你自己,所有讓你愛過的恨過的所有“情感都是基於你本身的。”
“情感不應該成為你的束縛。”
秦恆驍話說到這裡,也就進屋去找容葉清了。
“我真的冇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要是我知道的話,我再怎麼也會把他們一起帶到北原去的,當時老大跟我講說要在這裡養胎,冇想到…”
容葉清說到這裡已經哽嚥了,不管以前的仇恨或者各種磋磨之下產生的矛盾,但是畢竟說來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這麼鮮活的生命在自己麵前消失了,容葉清還是覺得很惋惜。
秦恆驍輕輕的摟住容葉清,讓別難過。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怪罪你自己。事與願違,本來就是生命波折所必然的。你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有些時候你不得不相信人各有命,上天好像在冥冥之中已經註定了每一個人的悲歡離合。
還有一生的結局,人好像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跳出那一張由命運編織的網。”
容葉清和秦恆驍就一起在秦老大這裡又待了幾天,他們原定的是待個兩三天就直接回北原,但是現在看秦老大這個樣子一時半會兒本就走不了。
容葉清已經很耐心的開解他了,而且也告訴他現在跟著他們走的話,不管是台州還是北原都有可以讓他好好生活的途徑。
但是這些話秦老大都不太聽得進去,要是王雪芸還活著的話,秦老大聽到這些不知道得多高興。
而且王雪芸那種見財眼開的人肯定也會嚷著要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