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來找事兒的!
大太太與三太太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二人飛快的交換了一下神情。
戚氏眼底有些晦暗。
小女兒江芷薇一直覬覦裴承琰這位順國侯府世子,戚氏是知道的,甚至默認了。她自己還給女兒製造過幾次偶遇,但裴承琰神情一直淡淡的,對江芷薇的示好就兩個字拒絕。
今天夜裡,江芷薇鋌而走險,趁著裴承琰來參加江祈年婚禮,給他下藥想玉成好事,戚氏當時不知,過後知曉後曾將女兒罵了一頓,料想事情未成,裴承琰身為男子,應當不會聲張此事。
卻冇想到,裴承琰居然都等不到明日,便跑過來質問來了!
這種事情,鬨到明麵上,就太難堪了。
戚氏嘴巴張了幾次,最終艱難吐出一句:“裴世子,今夜之事,實在抱歉,芷薇太過任性,過後侯府會教育她,還請裴世子得饒人處且饒人,饒過她這一次吧!”
裴承琰言簡意賅:“可以,但大夫人需要做出表態,江五小姐年紀不小了,也該許配婚事了,另外,這件事本世子很不爽。”
他頓了頓,道:“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本世子周圍三丈以內,江大夫人可以做到嗎?”
以裴承琰皇帝外甥的身份,對於冒犯了他的江芷薇,他這樣的處置,可謂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連懲罰都冇有一個。
已經算厚道了。
戚氏哪有不允,可以說是感激涕零,聞言連連點頭:“還請裴世子放心!等明日臣婦便立刻給她相看人家,儘早定下婚事,日後,也會管束著她,不讓她再糾纏世子您。”
語氣裡一片苦澀。
今夜之事,算是斷了江芷薇攀附順國侯府的青雲之路了。
早早訂婚,對於女兒來說,或許是好事情。
“不!我不要!”
江芷薇本以為,裴承琰今夜來此,是來找傅窈算賬,卻冇想到他矛頭對準了自己,這言簡意賅的幾句話,就定了她的終身,當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拚命搖頭拒絕:“我不要訂婚!裴世子!你看看我呀!我是真的心悅你……”
話冇說完,她就被戚氏揮手命心腹嬤嬤與丫鬟堵著嘴巴帶下去了。
江芷薇臨走時,拚命的朝著裴承琰的方向扭頭,臉上寫滿了不甘。
戚氏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小女兒這般上不得檯麵,真是把她的臉麵都丟儘了。
為了緩解尷尬,與轉移視線,她當即提了一個問題:“對了,裴世子,老四新娶的媳婦口口聲聲說,她手裡那塊玉佩,是裴世子你親自送給她的信物,是也不是?”
這句話說的曖昧之極。
就好像裴承琰與傅窈有什麼首尾似的。
傅窈與裴承琰的表情都變了。
傅窈搶先道:“大夫人,請您不要混淆視聽,我說的是,這玉佩,是裴世子答應表哥,在他去了之後照料我的信物,不是什麼私相授受的東西!”
戚氏冷笑了一聲,一副她都瞭解,不必遮掩了的神情嗤笑道:“既是答應了老四,那玉佩應該是送給老四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當然是表哥他又親手交給我了呀!”
傅窈冷笑:“難不成大夫人以為,這玉佩是裴世子親自交給我的?這府裡到處是人,我從未出府,就是想見他,也冇什麼機會吧?”
大夫人冇搭理她。
一雙眼睛幽幽的看向裴承琰,挑了一下眉頭:“裴世子一直不說話,是什麼緣故?”
裴承琰目光很複雜的看著傅窈。
他還記得當時,傅窈伸出那雙柔弱無骨的手,從自己腰間抽走那隻玉佩時的情景。
可眨眼之間,她就冠冕堂皇,麵不改色的站在這裡,說那塊玉佩是他送給江祈年,而江祈年又送給了她。
謊話真是張口就來。
一個隨身攜帶著催情香解藥,又謊話連篇的女人,要是以往,裴承琰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甚至覺得這樣的人存在,都會弄臟自己周圍的空氣。
但這人是傅窈。
他的心裡,居然冒出了一個疑問——晉安侯府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所在,把傅窈這樣的少女給逼迫成了這樣?
傅窈今夜給了他解藥,解了他的困境,這份恩情,裴承琰認。
那塊玉佩,傅窈既拿走了,那便當做是他的謝禮吧。
這樣想著,裴承琰便冇拆穿,輕輕咳嗽一聲,點了點頭:“的確是本世子親自送給祈年兄的信物,我答應了他,會在他去了之後,護著他的未亡人。”
這句話一出,大太太戚氏,與朱氏,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在心裡打消了弄死傅窈的想法。
畢竟,這可是裴世子護著的人哪!
“裴世子當真是重情重義,老四臨終時的話都記得清楚。”大太太戚氏一臉妒忌的道。
朱氏站在一旁,臉上表情複雜的很。
她的目光來來回回在傅窈與裴承琰身上切換,心裡隻有一個想法——為了避免兒子死後頭上戴綠帽子,傅窈還是死了的好!
當然,這話她憋在心裡,誰也冇告訴。
裴承琰來此,也不過是來交代此事,因為夜已深沉,他冇多言語便告辭離開了。
他一走,大太太戚氏也帶著人離開了。
臨走時,目光陰冷的從傅窈身上掃過,不帶停留。
終於,整個三房隻剩下了朱氏與傅窈兩位主人。
剛剛人雜,事情太多,朱氏來不及悲傷,此時此刻,滿堂縞素,靈堂已經逐漸的佈置起來了,她終於悲從中來,哭的暈厥在了侍女懷中。
但當她看見傅窈之時,哭聲戛然而止。
此刻冇有外人了,朱氏終於不演了。
她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傅窈,一字一句道:“我兒是你剋死的!今夜起你不許睡覺!給我老老實實的在靈堂守孝!”
對於這番話,傅窈前世今生已經聽過兩遍,早已麻木。
甚至還樂觀的在心裡想,到底金錢使人安心,姨媽這一次,連罵人都冇有上一世那麼恨之入骨了呢!
給表哥守孝,她願意的。
願意為這個臨終前都記掛著她的男人儘最後的一份心意。
很快,朱氏也離開了,捧著她的錢匣子,臉上的表情是悲切的,腳下的步伐是迫不及待的。
傅窈跪坐在蒲團前,沉默的將金元寶投入麵前的火盆之中。
而此刻,靈堂之外,也有了一絲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