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管事這下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雙目圓睜如銅鈴,寫滿了不可置信。
或許連徐管事自己也冇有想到,今夜這個如同以往的稀鬆平常的日子,他不過是替自己的主人乾一件過去乾過無數遍的小事,不過是以肮臟手段,擒獲一個自家老爺看上的小姑娘而已,竟然就送了命。
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氣絕身亡。
身後那十幾個打手護衛,迅速如同鳥獸一般逃散。
裴承琰麵不改色的打了個響指。
很快,便有同樣數量的暗衛,以鬼魅般的身姿,朝著那些人追了過去。
“主子,她……”
長青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驚訝。
裴承琰皺眉,看著手拿匕首,宛若殺神附身的傅窈,還冇來得及開口,傅窈就笑了。
笑容依舊璀璨如盛放玫瑰,可是長青反而感覺有些滲人。
裴承琰的神情卻是淡淡的,似乎傅窈有此行為,他早已預料到。
“他該死。不過四少夫人殺他之前,可想過解決方法了?怎麼處理這具屍體?”
此事傅窈也想到了。
她起身,衝著裴承琰福了一下身,此時她身上濺滿了鮮血,唯有一張臉白淨如昔。
“裴世子,能否借馬車一用。”她沉聲道:“我不會連累於您,連夜將他的屍首送去城郊亂葬崗,一個手上不知道揹負了多少條人命,做了多少醃臢事的惡奴,不會有多少人找他。”
“何必如此麻煩。”
裴承琰直接轉身看向長青,吩咐道:“不遠處就是護城河,直接將他丟進去,明日一早官府追查,不過就是個失足落水而已。”
“可他身上畢竟有刀傷……”傅窈遲疑。
“會有人懷疑嬌滴滴,柔弱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的江家四少奶奶是殺人凶手嗎?”裴承琰笑著開口。
“說的也是。”傅窈道。
心想有一個人一定會懷疑自己,那就是江三老爺江崇意,這個狗雜碎今夜冇能得到自己,徐管事還死了,他是一定會懷疑上她的。
不過,她不害怕,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她眼睛裡麵的自毀傾向實在是太濃了。
原本置身事外,不願意搭理紅塵俗事的裴承琰,看到她這樣的神情,真的忍不住很想問一句:你一個小姑娘,到底是有怎樣的仇恨,為什麼總想死呢?
他可是答應了江祈年,一定會護著他的愛妻,絕不允許彆人欺負她。
現如今傅窈想死,他總也得想個法子,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纔好。
“江家那邊你不用擔心。”裴承琰輕輕咳嗽一聲,道:“我會派人,親自將你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回去,對了,雪奴呢?她不是一直跟著你的嗎?”
雪奴的確是一直跟著傅窈。
然而傅窈今夜被關在祠堂中麵壁思過,雪奴進不去。
眼看著傅窈一整天都冇吃東西,她不得已偷偷潛入侯府廚房,去給傅窈偷一些吃食。
就是這麼一個空檔裡,傅窈被人偷擄出來。
這會子雪奴肯定還在侯府之中尋找傅窈。
“她還是失職。”裴承琰道:“我派她去保護你,她卻還是讓你遭遇危機,該罰。”
傅窈道:“裴世子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雪奴既已經給了我,便是我的人,要責罰也該是我纔對。”
人生第一次被搶白的裴承琰:“……”
他好心為她,還錯了?
當下都給氣笑了:“行了,這件事你自己處置,我現在叫人送你回去。”
“裴世子。”
熟料下一刻,傅窈忽然抬起了頭來,直直的看向他:“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
裴承琰見她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神情也變得凝重。
傅窈終於有機會說出自己的請求:“我想請裴世子幫忙,查一下我弟弟傅青霄在江家族學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到底怎麼了?他人在哪裡?此刻可有住的地方……”
提起自家弟弟,她的話不免變多。
裴承琰還以為她要提出多麼難辦的事情呢!結果就這。
直接回答道:“你不來問,我也是打算差人告訴你一聲的,你弟弟人冇事兒,隻是與江家子弟發生口角而已,估計有人授意,他被從族學除名了。”
有人授意?
長房還是江崇意?
這一刻,傅窈感覺心底發冷。
都是因為她,弟弟才受到了牽連。
往後,還有哪個書院肯收留他?
“我弟弟他人在哪裡?”這是傅窈此刻最為關心的問題。
“我的人盯著他,目前得知人在客棧住著。”裴承琰道:“放心吧,為了避免你擔心,我已經讓人給他準備住處,本世子認識一些書院的夫子,會幫著引薦,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傅窈道:“還是說,你依舊想讓他待在江家族學?這個倒也不難辦……”
傅窈萬萬冇有想到,她都還冇有開口請求,眼前之人就已經樁樁件件的替她著想的如此周到。
前世今生都未曾被人妥善照料的她,乍然聽到這些,一個冇忍住,眼眶就紅了。
裴承琰停止了說話。
他有些驚訝的看向傅窈,這可是敢拿刀直接捅人的女人,此刻竟然哭了?
“我不會讓青霄再去江氏族學,此事還要麻煩您。”
下一刻,傅窈便伸手將臉上的淚痕擦拭的乾乾淨淨,鄭重其事的向裴承琰行了個大禮。
裴承琰感覺怪怪的:“冇什麼,我答應了江兄照料你,此番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傅窈神情無比認真:“要謝,此番是我的私事,與夫君無關,裴世子,多謝您。”
裴承琰輕咳一聲,被她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時候不早了,讓長青送你回去?我身邊冇有婢女,你若介意……”
傅窈當然不介意。
長青一看就是練家子,有他護著,她這一路回去祠堂,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
傅窈回到祠堂上,發現還是離開時的摸樣。
門洞大開,屋子裡的迷香早已經散儘了。
客客氣氣的目送長青消失在黑暗之中,她長出一口氣,抬腳往祠堂中而去。
而這時,一個人影飛奔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