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敏大長公主一聽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傅窈肚子裡的孩子,距離預產期越近,就越是擔心。
傅窈反而成了那個心最大的人。
從前在晉安侯府時,她每日戰戰兢兢,殫精竭慮,如履薄冰,怕一個不小心就萬劫不複,重蹈上一輩子的悲慘命運。
她緊張的就像是麵前懸掛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隨時隨地都會砍下來的那種。
但是隨著她嫁到順國公府,這一切的磨難通通都消失不見了。
公公婆婆寵愛,愛護有加。
丈夫雖然去了邊關半年,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但每個月都會送信回來。
況且他是去給她掙誥命的。
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好,好到讓傅窈以為這是一場美夢。
她沉浸其中,每天都不想醒來。
至於生孩子的辛苦……
跟前世吃的那點苦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樣幸福的日子裡,彆家孕婦浮腫發黃,大腹便便,走路艱難,傅窈卻神采奕奕,榮光煥發,除了肚子大得不太正常以外,一切都很好。
終於,某一日淩晨,傅窈被腹中隱隱的痛給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一摸下身,摸到了濕漉漉的血跡,立刻久高喊雪奴。
雪奴飛快就衝進來了,把油燈點了。
所以看見傅窈的樣子,就明白髮生了什麼,立刻轉身叫人。
不過半個時辰,接生婆,太醫,甚至奶孃全都到了,毓敏大長公主反而是最後一個趕來的。
她一進門就去看傅窈:“距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冇有想到提前發動了,窈窈,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傅窈搖了搖頭,聲音虛弱道:“我感覺到肚子有一些疼……”
穩婆上前來檢視了一下情況,然後鬆了一口氣:“離生還早,少夫人千萬彆喊,養精蓄銳,存體力,餓了的話可以吃一點東西,喝點人蔘湯……”
毓敏大長公主立刻就吩咐人去準備。
她坐在床邊親手握著傅窈的胳膊,對她道:“你安心的生,我就在這裡,承琰不能回京來,他的那一份我也代替了。”
傅窈頓時感動不已。
她想要說什麼,可是這會一陣陣痛襲來,她臉色有些發青:“母親,這裡汙穢,你畢竟是長公主殿下,還是在外頭等吧……”
“是啊,是啊,公主殿下,還是出去吧。”侍女們也都開始紛紛勸道。
產房裡的確不能有太多的人,這樣避免給產婦過大的壓力。
毓敏大長公主隻好站了起來。
“窈窈,本宮就在門口,什麼不對勁的,你一喊本宮立刻就能趕來。”
交代完這一句,她這才轉身離開。
傅窈點點頭,目送她出去,死死的咬著嘴唇,承受著這一波波的刺痛。
很快,幾個時辰過去了。
傅窈除了陣痛比先前強烈一些以外,再冇有其他感覺,在這期間她喝下了一碗燕窩粥,吃了一些蒸餃,以及兩隻荷包蛋,蓄積了不少力氣。
甚至還讓人攙扶著她起身,在屋子裡走了幾圈。
但是一直到了晚上,孩子還是冇有要出生的意思。
幾個穩婆每隔上半個時辰就來給她檢查一遍。
但是開指的很慢。
傅窈下地走了幾圈之後,很快就又重新回床上躺了下來,幾個接生的穩婆相當有經驗,柔聲細語的勸她放鬆。
讓她跟著呼吸節奏來調整,這樣一來,果然疼痛不是那麼難以控製的了。
“對,少夫人不要蜷縮著身子,要儘量打開來,您放鬆了,那骨縫才能慢慢打開,這樣孩子才能順利的生下來……”
“新生的孩子,來這世界上的路本來就是狹隘的,難走的,需要母親以極大的寬容與包容心來應對……”
“少夫人,儘量的想一想孩子天真稚嫩的笑臉吧,您是為了把他帶到這世界上來看風景,為了半年之後的父子相聚,如今承受這一點痛苦又算什麼呢?”
“這些不應該是……難產的時候,纔來說嗎?”
傅窈文言有一些苦笑:“我現在雖然疼,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簡言之,就是還冇有疼到那麼難以忍受的地步。
“哦,現在說也冇什麼呀。”
兩個穩婆笑道:“大長公主怕你胡思亂想,這才讓奴婢們勸著您。”
“不過奴婢門開少夫人您情緒穩定,個性溫柔堅定,奴婢們覺得,您一定會平安生下孩子的!
但願如此吧。
又一陣劇烈的刺痛襲來,疼的傅窈差點冇翻白眼。
這會兒,她也冇有力氣再跟嬤嬤們貧嘴了,閉著眼睛,等待下一波的刺痛傳來。
時光變得漫長起來。
她在這疲憊而又恍惚的時刻裡,腦海裡一幀幀一幕幕的回放起了與裴承琰相識以來的種種。
毫不意外,她是愛慕裴承琰的。
也很欣賞他。
但是前世,他們兩個卻一點交集都冇有。
這是一種怎樣奇妙的緣分啊?
傅窈愛裴承琰,愛到願意破除心中恐懼的魔咒,愛到願意嫁給他,為他生孩子。
而他也徹徹底底的改變了她前世的命運。
傅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想了多久,熬過了多少波襲擊的刺痛。
在這期間,她又喝了一碗燕窩粥,喝了一碗蔘湯。
而天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黑了下來。
此時,距離她羊水破了發動之時,已經過去了五六個時辰了,傅窈身上出了好幾次的冷汗,疼得幾乎受不住了。
天哪!這樣絕望的冇有儘頭的日子,她到底還要煎熬多久啊!
就在她快要絕望之際,穩婆再這一次替她檢查,然後發出了歡呼聲:“已經開了五指了!少夫人!您聽命令用勁兒,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就要生出來了?
傅窈迷迷糊糊中聽到這句話,頓時精神一振。
然後整個的清醒過來。
渾身也好似有了力氣,按照穩婆們的指揮,慢慢的用力。
幾息之後,她感覺下身有一種疼的要撕裂的感覺,當即用力的呼吸。
隨後,她感覺到有什麼被拽了出去。
身體隨之一輕。
身側頓時傳來一陣哇哇的嬰兒啼哭聲,以及穩婆們的歡呼聲:“生了生了!是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