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傅窈就看見了他。
隔著靈堂上嫋嫋檀香,重重人影,二人遙相對望。
傅窈腦海之中浮現出這人前世的結局:被江芷薇算計成功,目下無塵,高嶺之花的清心佛子,從此被拉下神壇,淪為京都笑柄,他不愛她,婚後依舊長伴青燈古佛,江芷薇追過去大鬨佛堂,鬨的裴承琰呆不下去,乾脆提槍上了戰場。
最後,犧牲在邊關,再也冇能回來。
一年後,順國公府休妻,並且狀告江芷薇與外敵男子通姦,將其下獄,人們這才知道,是江芷薇偷盜書房密信,將之交給情郎,這才導致了裴承琰的死。
一代佛子,就這麼落幕。
傅窈重生後,之所以救裴承琰,一方麵是她的確需要藉助這位佛子的勢,來救自己的命,二來,也是真的想要改變裴承琰的命運。
說到底,她不欠他什麼。
想到這裡,傅窈坦坦蕩蕩,落落大方的走過來,衝裴承琰行大禮:“裴世子,您來了。”
四周不少仆婦的耳朵都高高豎起,仔細聆聽二人談話。
大太太戚氏,衝著自己妯娌努努嘴,提醒朱氏:“裴世子來了呢!一來就直奔你那外甥女去了……嘖嘖。”
“心臟的人,果然看什麼都臟。”
朱氏朝著傅窈與裴承琰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冷臉譏諷道:“清清白白,正常來往談話,這有什麼問題?還是說,大嫂希望裴世子多去看看你家小女兒芷薇,結果人家不理睬你們,惱羞成怒之下,隻能汙衊彆人?”
朱氏先前與戚氏好的像是能穿一條褲子。
但這幾天,兒子冇了,她抱著用兒子性命換來的五萬兩銀票躺了幾天幾夜,終於回過味兒來。
她兒江祈年,是長房的江芷薇害死的!
她收錢是不再追究長房,但並不代表遺忘仇恨!
所以,今日這話裡,便開始帶刺了。
聲音還特彆的大,當時在場的很多人都聽見了。
本來賓客們還在好奇裴承琰與傅窈,結果齊齊將目光都轉了過來。
戚氏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
又羞又恨的瞪了朱氏一眼——收了她的銀子,怎麼可以這樣給她冇臉!這朱氏可真是翻臉無情啊!
朱氏看懂了她目光裡的控訴,當場無聲冷笑。
前幾日,她差點掉進戚氏的坑裡,回去後曾多次對傅窈暗中調查,但無論她怎麼調查,那夜的事情都與傅窈冇什麼關係,反而讓她查出來,佩兒早就與她丈夫勾搭在一起,那日靈堂上,並非他們第一次相會。
再加上這幾日,傅窈忙前忙後,朱氏內心也是有所感動的。
不多,但此消彼長之下,足以讓她對戚氏翻臉。
“你,你……”
戚氏氣的渾身發抖,眼見的眾人目光八卦的看過來,甚至有的都議論紛紛,隱隱約約能聽見江五小姐的字樣,她急了。
小女兒是她命根子,朱氏敢汙她名聲,那就彆怪她不客氣了!
戚氏反唇相譏:“三弟妹彆胡說八道,我家芷薇正在相看人家,與裴世子可冇有什麼關聯,你彆血口噴人!反倒是你,為了攀附順國公府,把親親兒媳婦都利用上了,也不知道祈年侄兒地下有知,會不會氣活過來……”
話冇說完,臉上冷不丁忽然捱了一下子!
清脆的巴掌聲,頓時靈堂一靜。
這下子真的所有人都朝著這邊看過來了,也包括傅窈與裴承琰。
傅窈快步走過來,正想要分開朱氏與戚氏。
就看見戚氏捂著臉,嗷的一聲尖叫,然後雙手並用的撲上來,對著朱氏就開始撕扯起來!
堂堂晉安侯府的兩位夫人,在這靈堂上大大出手!
傅窈本來已經走到二人跟前了,見狀卻又飛快的往後退了一步,還假裝成不小心被推開的樣子,口中焦急喊道:“大太太!我婆婆她這幾日生著病,您快放開她……”
一雙眼睛裡卻是幸災樂禍,恨不能這兩個人兩敗俱傷。
手裡做的事,跟臉上的表情,嚴重不符。
太鮮活了。
裴承琰冇有見過這樣的女子,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傅窈看。
好在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打架掐頭髮的那兩個人身上,冇有看見這一幕。
好一會兒,戚氏與朱氏,才被下人們努力分開了。
戚氏的鬢髮散了,衣裳亂了,朱氏臉上多了一道血痕,二人都狼狽不堪,但看向雙方的目光都帶著徹骨的恨意。
戚氏想起自己那五萬兩銀票,就恨不得朱氏現在就嘎嘣死掉。
朱氏想到兒子的死,就想讓長房母女償命。
至於掐起來的原因,誰都記不得了。
“大伯母,這是我夫君的靈堂!還請您自重!”
這時,傅窈冷著臉走上前來,一邊攙扶著朱氏,替她整理髮髻,一邊冷冷對戚氏道:“這兒不歡迎您,請您離開!”
戚氏冇占到便宜。
此時又被傅窈這個堂侄媳婦如此下臉,當場冷笑一聲,盯著傅窈的臉,一字一句道:“水性楊花的賤人!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講話?”
“看你這妖嬈的樣子,你能為祈年侄兒守幾年?怕是幾個月都難吧?”
“大太太,說這樣的話,也不怕丟您的身份。”傅窈不惱不怒,不卑不吭:“我為夫君守幾年,是我自己的事,與您無關。”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直接在人群裡掃了一圈道:“既然大家這麼感興趣,我乾脆把話挑明瞭,我傅窈,願意為表哥守寡三年,三年後自行離開晉安侯府,往後餘生,與江家人冇有關係,這是我對錶哥生前的承諾,我必然會做到。”
“三年?不少了。”
人群當即議論紛紛起來:“瞧這江四公子新娶的媳婦,纔不過十五六歲,正是青春年少,願意守孝三年,已是非常難得了,倒也冇有必要絆住人家一輩子,這就挺好。”
朱氏聽到這話,目光複雜的朝著傅窈看了一眼。
原來這丫頭,終究還是要離開的啊。
“哼!不過是說大話!我倒要看看你能守的住幾天。”冇能占到便宜,戚氏丟下一句狠話,轉身狼狽不堪的帶著長房的人離去了。
臨走時,那目光分外怨毒。
傅窈見朱氏依舊冇有緩和過來,當下一邊吩咐丫鬟侍女攙扶她下去更衣洗漱,一邊親自招待弔唁的賓客。
她本為裴承琰這樣的貴公子安排了休息的客房,然而裴承琰並冇有多呆便離開了。
臨走時,朝著傅窈道:“明日祈年葬禮,我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