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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冬日暖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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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村莊的每一個角落。天空是那種沉甸甸的鉛灰色,彷彿隨時能塌下來,壓住這片寂靜的田野。田壟間光禿禿的,偶爾有幾叢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隻從縫隙裡漏出些微弱的、帶著柴火氣的暖光。沈家院落裡,那兩株西府海棠的枝椏在寒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藥圃裡隻剩些耐寒的根莖,裹著乾草,了無生氣。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難熬。入了臘月,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偏又連著幾場不大不小的雪,雪後便是能凍裂石頭的晴冷。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好幾戶都病倒了。咳嗽聲、呻吟聲,在這凜冽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揪心。

吳郎中那間小小的“義診堂”(如今村裡人都這麼叫了)比往日更忙。老人家的陳年舊疾,最怕這等嚴寒。風寒束肺,咳喘不止;寒氣侵骨,關節疼痛。吳郎中每日裡腳不沾地,不是被這家請去施針開方,就是被那家請去推拿艾灸。他那件半舊的棉袍下襬,總沾著些趕路時濺起的雪泥。雲岫的藥廬也是爐火不熄,鐵蛋帶著春杏、秋杏,按照師父和吳爺爺的方子,日夜不停地熬製著各種驅寒散、止咳膏、溫經活絡的藥酒。藥氣混合著冬日特有的煙火氣,在沈家院落裡盤旋不散。

沈硯的縣學已放了冬假,耕讀學堂也提前散了館。他卻比平日更不得閒。先是幫著裡正和幾位村老,逐一探望了村中那些獨居的、或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檢視他們的屋舍是否漏風,柴炭是否充足。有幾戶屋頂的茅草被風雪掀開了,沈硯便叫上安兒,又喊了村裡幾個閒著的後生,扛著梯子、抱著新草,幫著修補妥帖。安兒如今已是半大小子,力氣足,也肯吃苦,爬上爬下,手腳麻利,凍得通紅的臉上卻滿是認真。

“這屋頂的草,得一層壓一層,斜著鋪,雨水雪水才流得順。”雲大山也來幫忙,一邊示範,一邊對安兒道,“看見冇?這裡得用竹篾子穿牢了,不然風一吹就散架!這手藝,你外公可是行家!”安兒一邊點頭,一邊學著外公用木槌將竹篾敲緊,鼻尖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

探望中,沈硯發現,有些老人並非無兒無女,隻是子孫或在外謀生,或早夭,留下孤身一人。屋裡冷鍋冷灶,隻有個破舊的火盆,炭火將熄未熄,老人蜷縮在薄被裡,瑟瑟發抖。見此情景,沈硯心中惻然。回到家中,與雲岫、父母商議,又與裡正、吳郎中合計,想出一個“冬日暖鄰”的法子。

沈家牽頭,學堂裡那些家境尚可、又有餘力的學生家長自願參與,每日輪流,由一兩戶人家,多做出一兩份熱乎的、易消化的飯食——或是一碗稠粥,或是一碗湯麪,配上些自家醃的鹹菜——由安兒帶著幾個自願的、年紀稍長的同窗,頂著寒風,送到那幾戶最困難的老人家中。同時,沈家藥廬每日熬製的驅寒藥茶,也分出一些,讓送飯的孩子一併帶去。

“東西不多,隻是一口熱乎氣,一份心。”沈硯對參與的人家說,“誰家冇有老人?誰又能保得自己不老?鄰裡守望,本該如此。”

起初,隻有沈家、雲家、裡正家和學堂裡幾位先生家響應。但送了幾日,那熱乎乎的飯食和藥茶,在那幾位孤寡老人昏暗冰冷的屋子裡,彷彿點燃了一小簇溫暖的火焰。老人枯瘦的手捧著粗瓷碗,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花,連聲道謝的話都說不利索。這情景被村裡其他人瞧見,心裡都不是滋味。漸漸地,參與的人家多了起來。王家送幾個饃饃,李家送碗燉菜,張家送捆乾柴……雖仍是各家管各家的,但送飯的時辰、路線,卻由安兒他們統一協調,避免重複或遺漏。連吳郎中也每日省下自己的口糧,堅持要送一份。他說:“老夫孤身一人,吃不了許多。看著他們吃下,比我自己吃還香甜。”

安兒儼然成了這“冬日暖鄰”的小小“總調度”。他做了個簡單的名冊,記錄著哪家哪天送,送什麼,哪位老人有什麼忌口,哪位需要特彆關照。每日清晨,他便挨家去收攏飯食,然後和兩三個同伴,提著食籃,穿梭在村中的小巷裡。寒風刺骨,他們的臉蛋和耳朵凍得通紅,手指也僵了,但腳步卻異常堅定。有時遇到哪位老人情況不佳,他們便飛跑去告訴吳郎中或雲岫。這份差事,冇有報酬,甚至有些瑣碎辛苦,但安兒做得分外認真。沈硯看在眼裡,並未多言,隻是在他晚歸時,默默遞上一碗滾燙的薑湯。

寧兒人小,卻也感受到了家中不同往日的忙碌和肅穆氣氛。她不再整日纏著母親或嬤嬤玩耍,而是學著春杏姐姐的樣子,用她那雙小手,幫著把曬乾的、準備分給老人家的艾草葉,一點一點地裝進小布袋裡,神情專注,彷彿在做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裝好了,還非要親自繫上袋口的繩子,雖然係得歪歪扭扭。雲岫也不阻攔,隻笑著摸摸她的頭。

這日,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午後,天空又陰沉下來,開始飄起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安兒和同村的石頭剛給村東頭的韓老爹(就是去年大雪天病倒的那位)送完飯回來,韓老爹今日精神好了些,還硬塞給他們一人一小塊自己捨不得吃的麥芽糖。兩個孩子嘴裡含著糖,甜滋滋的,正說笑著往家走,忽然聽見村口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夾雜著婦人的哭喊和男人急促的呼喝。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就往村口跑。隻見村口老槐樹下,圍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個陌生的年輕婦人,懷裡抱著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正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她衣衫單薄破舊,沾滿泥濘,頭髮散亂,麵色青白,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又凍又餓。裡正和幾個村人正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

安兒擠進去,隻聽那婦人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訴說。原來她是北邊遭了災的流民,家鄉鬨了饑荒和瘟疫,丈夫病死,她帶著不滿週歲的幼子逃難出來,一路乞討,想到南邊投奔遠親。不料走到這裡,盤纏用儘,孩子又發起高燒,昏迷不醒。她走投無路,見有村落,便想討口熱水,求個避風處所。

“求求各位老爺、大娘,救救我的孩子!他燒得滾燙,一天一夜冇睜眼了!我……我給你們磕頭了!”婦人說著,就要掙紮著跪下磕頭,被她懷裡的孩子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裡正麵露難色。收留流民,尤其是帶著病孩的流民,在這年景,實在是個難題。村裡自己也不寬裕,更怕招來時疫。周圍村人也是議論紛紛,同情者有之,擔憂者有之,一時拿不定主意。

安兒看著那婦人絕望的眼神和她懷裡那毫無聲息的小小繈褓,心中猛地一揪。他想起父親常說的“惻隱之心”,想起母親和吳爺爺救治栓柱時的情形。他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家裡飛奔。

“爹!娘!吳爺爺!”他一路喊著衝進家門,氣喘籲籲地把村口所見說了一遍。

堂屋裡,沈硯、雲岫、吳郎中、沈清遠夫婦正在商議年節祭祀的安排。聞言,幾人都是一怔。

吳郎中立刻站起身:“病孩?高燒昏迷?人在何處?快帶老夫去!”

雲岫也忙道:“鐵蛋,拿上藥箱!春杏,去灶上燒熱水,準備些乾淨的布巾和溫水!安兒,帶路!”

沈硯對父母和裡正(裡正也聞訊跟了來)道:“父親,母親,裡正叔,事急從權。先救人要緊。至於安置,救人之後,再行商議。”他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沈清遠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去吧。”沈夫人也道:“我去讓廚房熬點熱粥。”

一行人急匆匆趕到村口。吳郎中分開人群,蹲下身,先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再試了試脈搏,眉頭緊鎖。“高熱驚厥過,眼下厥逆雖回,但熱毒內陷,凶險萬分。需立刻施針退熱,輔以湯藥,遲則恐傷腦絡,或生他變。”

那婦人見來了位老郎中,眼中燃起希望,連連磕頭:“求老先生救救我兒!我做牛做馬報答您!”

“快彆如此!”雲岫扶住她,溫聲道,“孩子要緊。鐵蛋,春杏,幫忙把這位大嫂和孩子先扶到……扶到藥廬旁邊的空屋裡去!”她當機立斷,那空屋本是堆放雜物的,但眼下彆無選擇,隻能先收拾出來應急。

眾人七手八腳,將母子二人安置到那間臨時騰出的、生起了火盆的屋子裡。吳郎中立刻施針,沈硯幫著按住孩子細弱的手腳,雲岫和鐵蛋準備藥材,春杏和秋杏打來熱水。安兒則和石頭跑去通知裡正和幾位村老,商議後續。

施針過後,孩子青紫的臉色略緩,呼吸似乎平穩了些,但仍昏迷不醒。吳郎中開了方子,雲岫一看,是犀角地黃湯加減,意在涼血解毒,開竅醒神。犀角難得且貴,吳郎中道:“若無真犀角,可用大劑量水牛角替代,隻是效力稍遜。再佐以安宮牛黃丸少許,化水鼻飼,或有一線生機。”

沈硯道:“先生隻管開方,藥材我去設法。”他立刻讓安兒去家中取來雲岫珍藏的、以備萬一的少許犀角粉和安宮牛黃丸。這些珍貴藥材,平日絕捨不得用,此刻卻毫不猶豫。

藥煎上,屋子裡瀰漫開濃重而奇異的藥香。那婦人一直跪在榻邊,握著孩子的手,無聲流淚。雲岫讓春杏端來熱粥和乾淨的衣物,勸她吃些、換上。婦人哪裡吃得下,隻不住地道謝,眼神一刻不離孩子。

夜幕降臨,雪下得更密了。沈家堂屋裡,氣氛凝重。裡正和幾位村老都在,商議這對母子的去處。

“硯哥兒,岫娘子,吳先生,你們仁心,我們知曉。”一位村老歎道,“隻是這流民……又是帶著重病的孩子,萬一……萬一有個好歹,或是那病過人,咱們村……”

沈硯沉聲道:“各位叔伯的顧慮,硯明白。隻是,孩子危在旦夕,總不能見死不救,推出門去任其凍斃。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救孩子。至於這位大嫂和孩子,待孩子病情穩定,若願離去,我們贈些盤纏乾糧;若暫時無處可去,”他頓了頓,看向父母和雲岫,“可否暫時安置在咱家藥廬旁那空屋?一應飲食藥石,由我家承擔。日常出入,請吳先生和岫娘子多加留意,以防萬一。待開春天暖,再作計較。”

沈清遠撚鬚不語,沈夫人眼中雖有憂色,卻未反對。雲岫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我聽你的。”

裡正與幾位村老交換著眼色。沈家在村中聲望素著,沈硯又如此擔當,話說到這份上,他們也不好再強硬反對。況且,那對母子的淒慘情形,也著實令人不忍。

“既然硯哥兒一家願意承擔,我們也冇什麼好說的。”裡正最終道,“隻是需謹慎,莫要連累村坊。”

事情暫時定了下來。吳郎中索性搬了鋪蓋,住到了那空屋的外間,以便隨時照看。雲岫和鐵蛋、春杏輪流值守,煎藥、喂藥、擦拭降溫,一刻不敢鬆懈。沈硯則忙著安撫村人,解釋情況,同時安排人加固那空屋的門窗,做好隔離。安兒也幫著跑腿遞送東西,或是陪著那位憂心如焚的母親說幾句話,雖然她大多時候隻是木然地聽著。

那孩子的病情,反反覆覆。用了藥,高熱稍退,人卻依舊昏沉,時而驚悸。吳郎中與雲岫日夜守候,調整方劑,施針按摩,用儘了手段。沈硯送來的犀角粉和安宮牛黃丸,毫不吝惜地用著。那婦人起初隻是哭,後來見眾人如此儘心,也強打起精神,幫著照料,眼神裡重新有了光亮。

年關的腳步,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插曲而停頓。祭灶、掃塵、備年貨……沈家上下依舊忙碌,隻是這份忙碌裡,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送“冬日暖鄰”飯食的差事,安兒依舊每日去做,隻是每次經過那間亮著燈的空屋時,腳步總會慢下來,朝裡麵望一眼。

臘月二十八,是小年夜的前一天。夜裡,雪停了,北風卻颳得更猛,吹得窗欞嗚嗚作響。藥廬旁的空屋裡,燈火通明。孩子已昏睡了四日四夜,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吳郎中守了整夜,眼中佈滿血絲。雲岫也靠在榻邊假寐,不敢深睡。那婦人跪在床頭,握著孩子滾燙的小手,嘴唇翕動,不知在祈禱什麼。

後半夜,萬籟俱寂。忽然,那孩子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竟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迷茫虛弱,但確確實實是睜開了!

“醒了!醒了!”婦人第一個發現,失聲驚呼,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吳郎中一個激靈,撲到榻邊,仔細檢視。孩子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母親臉上,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娘……”

這一聲“娘”,如同冰河解凍的第一聲脆響,瞬間擊碎了連日的沉重與焦慮。婦人“哇”地一聲,抱著孩子嚎啕大哭起來,那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懼與絕望,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吳郎中長長籲出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聞聲進來的雲岫和鐵蛋點了點頭。

雲岫隻覺得眼眶一熱,連忙背過身去,悄悄拭了拭眼角。鐵蛋咧開嘴,憨厚地笑了。

訊息傳到主屋,沈硯、沈清遠夫婦,還有一直冇睡踏實的安兒,都鬆了一口氣。沈夫人連聲道:“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孩子雖然醒了,但極度虛弱,後續的調理更是關鍵。吳郎中和雲岫不敢大意,調整了方子,轉為益氣養陰、健脾開胃為主。飲食上,雲岫親自料理,熬煮最細軟的米油、菜泥,一點點餵養。那婦人感激涕零,搶著做所有能做的活計,照顧孩子無微不至。她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話也多了起來,說起家鄉,說起亡夫,說起一路的艱辛,每每淚流滿麵,卻也漸漸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除夕夜,沈家依舊擺了團圓飯。堂屋裡炭火旺旺的,桌上菜肴豐盛。與往年不同的是,飯桌旁多了兩位客人——那對母子。孩子的燒已全退,雖然瘦弱,但精神好了許多,裹著雲岫找出來的安兒幼時的舊棉襖,被母親抱在懷裡,好奇地看著滿桌的人和菜。婦人換上了春杏的乾淨衣裳,梳洗過後,竟有幾分清秀,隻是眉宇間的滄桑揮之不去。

沈硯舉杯,先敬了父母,又敬吳郎中、雲岫和所有為救治孩子出力的人,最後,他對著那對母子,溫言道:“大嫂,孩子,這裡便是你們的家。今夜團圓,願來年否極泰來,安康順遂。”

婦人抱著孩子,起身就要跪謝,被雲岫和沈夫人連忙拉住。她哽嚥著,隻說得出“恩人”二字。孩子似乎也感受到溫暖安全的氣氛,咧開冇牙的小嘴,露出了病後第一個模糊的笑容。

屋外,不知誰家率先點燃了鞭炮,“劈裡啪啦”的脆響炸開了濃重的年味,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鞭炮聲、煙花的光亮,將整個村莊從冬夜的沉寂中喚醒。沈家院落裡,也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新對聯。寧兒被嬤嬤抱著,捂著耳朵,又怕又喜地看著天空綻開的煙花。安兒和石頭幾個半大小子,在院門口放著小鞭炮,笑聲清脆。

團圓飯後,沈硯依例給安兒和寧兒發了壓歲錢。想了想,又拿出一個紅封,遞給那婦人懷裡的孩子,柔聲道:“給孩子壓壓歲,祛病消災,快快長大。”

婦人又要推辭,雲岫按住她的手:“收下吧,是個好意頭。”

夜深了,客人散去,孩子和婦人也回房安歇。沈硯和雲岫站在廊下,看著滿天星鬥和尚未散儘的硝煙氣息。寒風依舊刺骨,但心中卻有種奇異的暖流湧動。

“這個年,過得不容易。”雲岫輕聲道。

“嗯。”沈硯握住她微涼的手,“但很踏實。”

“那對母子,開春後……”

“看他們意願。若想留下,村裡總能找到活計,學堂邊那片新墊的荒地,開春可以幫她墾一小塊種菜。若想走,便備足盤纏乾糧,送他們一程。”沈硯聲音平和,“世事艱難,能幫一把,便幫一把。”

雲岫將頭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遠處,零星的鞭炮聲還在響著,襯得這寒夜愈發靜謐而深長。藥廬旁那間小屋的視窗,透出昏黃溫暖的光,與主屋的燈光遙遙相對,彷彿這寒冷世間,兩個彼此依偎、互相取暖的島嶼。

安兒不知何時也來到廊下,站在父母身邊,望著夜空,忽然輕聲說:“爹,娘,等開了春,我想在陂塘邊那片新地上,試著種點吳爺爺說的、能驅蟲的草藥。若是成了,分給村裡各家,夏天或許能少些蚊蟲。”

沈硯和雲岫相視一笑。

“好。”沈硯道,“你想做,便去做。”

“需要什麼種子或法子,去問吳爺爺。”雲岫補充道,眼中滿是鼓勵。

寧兒揉著惺忪的睡眼,被嬤嬤抱出來,含糊地喊著爹孃。雲岫接過女兒,將她小小的、溫暖的身子摟在懷裡。

新的一年,就在這冬夜的寒風與暖意交織中,悄然來臨。前方的路,或許仍有風雪,仍有未知的艱辛,但這份根植於鄉土、生長於仁心、淬鍊於日常的堅韌與溫情,將如同這寒夜裡的燈火,雖微弱,卻足以照亮腳下,溫暖彼此,指引著他們,也影響著他們周圍的人們,繼續在這片土地上,耕耘,守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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