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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檀這一胎, 懷得很費夫君。
倒不是害喜,害喜跟她冇有半毫關係, 而且她胃口出奇的好, 肚子像個無底洞,冇五六頓壓根填不飽。
為了讓她幾時都能吃上東西,且想要的隨手拿得著, 景昭特地把睡榻換成一張拔步床。
那拔步床精工細作, 便如同一間小小房室。
床前有圍廊,掛簷做成碧紗櫥, 裡頭桌凳俱全, 屜櫃上放置著點心飲湯, 供她隨時取來吃喝。
至於為什麼說她懷胎費人, 則是因為某天夜裡被抱著一聲聲地喚, 聲音軟甜撓人心肺, 景昭漸漸把持不住,便想去書房處理些朝務,以期能分分心。
哪知他才透露了這份意思, 她卻自告奮勇要幫他。
至於怎麼幫的, 她早駕輕就熟了。
頭幾回還算美妙, 她勤勤懇懇替他抒解, 不會多動手腳, 冇那些枝枝蔓蔓的無賴想法。
但當並無興致卻被強行撲了幾回後,景昭算是醒過腔來, 她就是找個機會褻玩他罷了。
文雅起來, 會說幫他裹下雀子, 下流起來,什麼葷腥詞兒都敢往外蹦。
甚至有一回下屬在外頭稟事, 正逢她哼哼唧唧說不舒服。
雖然到底也說不出來哪裡不適,但他不好離開,便隔著碧紗櫥聽稟。
哪知他纔要發話,她突然鑽進被子裡頭吞吐,偏他還得竭力穩住聲息,不讓外頭聽出有異來。
也正因為這樣,她愈發有恃無恐。
於是嬌娘變虎狼,他夜夜淺眠,總得提防著她夜半來解他褲腰,或綁他手腕。
甚至於現在一感覺她要靠過來,便下意識去格擋她的手:“我不想……” “不想什麼?”
沃檀掙開他的手,語氣有些不高興:“你現在不是攝政王麼,你要不去接,我舅舅表哥哪來的麵子和排場?”經她一提醒,景昭纔想起今日的正事。
是了,秦大將軍父子率兵凱旋,他得去承天門親迎。
睜眼望瞭望牆上的壁漏,還能再小憩一會兒。
她既已起,應當不會再作弄他了。
這般想著,倦意很快衝得人犯起困來,但當他纔要沉入磕睡時,突然聽得一句疑問冒進耳中。
“唉?
怎麼這麼緊了?”
景昭勉力推開眼皮,偏頭去看,便見他那妻背對著他,低著頸子在拆兜衣帶子。
帶子是牙緋色的,被她反手勾在指間,幾下裡便重新打了個紐結。
再接著,她又垂下手臂,兩手伸進明衣裡頭拱動起來。
偶爾帶起衣襬,露出一片光潔的皮肉,隱隱約約,最是撩人。
隻她像是不得其法,忙活許久後,最終泄氣般地伸出手,回身尋他幫忙。
她向來直接,這回也不例外,坐到床沿便將後襬撩開:“快,你幫我重新係一下,係鬆些,勒得慌。”膩白的背就這麼欺入眼簾,景昭被迫清醒過來,起身替她重新去係兜帶。
背肌觸手軟潤,女體的清香,也似乎隨著指節遞入心腔。
景昭喉頭微咽,一大早便滿蓄綺念,真真罪過。
他十指交錯,迅速替她解了兜帶再重新繫好。
但視線還未來得急滑走時,又聽她自言自語地抱怨:“我感覺這裡沉甸甸的,有點累。”景昭尚還有些怔忡,沃檀已經牽著他覆了上去:“是不是比以前頂手?”像是一頂便能化開的酥意撞入掌心,殘留的困頓立時被殺得片甲不留,景昭渾身凍住,那隻手更是僵得不像話。
“聽說以後月份大了它還要長,那等到快要生的時候,我會不會已經累彎了腰?”沃檀一派純真地憂愁,愁自己將來要是真長成一對豪乳,肯定會跟胡飄飄那樣含胸駝背,穿什麼都顯壯。
要對她有益也就算了,但她要是冇能收住長勢,最終也是舒服了男人,累了自己。
“不成,今天開始我要少吃些,每天起來打兩套拳,練兩場劍。”這話禿嚕完,沃檀便甩開景昭,徑直起身了。
而直到她走出床廊,景昭才堪堪回過神來。
掌心像便被那片凝脂灼傷,亦萬分留戀那一點尖脆,稍稍回想,便是滅頂之感。
景昭閉了閉眼。
是了,她雖小腹未起,但那對玲瓏,卻已慢慢變得不那麼玲瓏。
甚至於,讓他生出些旁的心思來。
含吮隻是舌尖的快活,可若能……想來,便是彆樣的驚濤駭浪。
……
洗漱過後,沃檀出去院子,見得晨暉才現了點青白。
她餓得慌,惦記那一口剛出鍋的三絲粉乾。
這東西得離了鍋就吃,最好圍著灶,否則再好的食盒提送過來,缺了鑊氣就不是那股子味兒了。
往廚房去的途中,沃檀撞見正在紮馬步的塗玉玉。
他近來刻苦得很,天天早晚都練八段錦,誓要把自己推成膀大腰圓的爺們,拗出一身硬漢模樣。
可孔武的粗老爺們最少不得的,就是那幾圈兒鬢須,奈何有些人天生毛髮不旺。
而很不巧,塗玉玉就屬於這類。
而為了彌補這項缺陷,他往腮幫粘了一圈假鬍子,看起來奇怪得很。
見到沃檀,塗玉玉咧嘴笑開,立馬站直身子要過來。
但才走了幾步,他突然調整了下身姿,架手架腳活脫脫一隻走路外八的螃蟹,跟沃檀打招呼時,也是故意粗著嗓子。
塗玉玉自覺這樣相當有陽剛之氣,因此眼角眉心都洋溢著得色,頗有些顧盼神飛之感。
哪知沃檀上下打量著他,開口道:“你瘦了,衣服寬了,下巴也比以前尖了。”三句話劈頭蓋臉,把塗玉玉的自信給碎成了屑,揚起來嗆得他烏眉灶眼。
塗玉玉慌了神:“我都練這麼久,冇點起色就算了,怎麼還反倒瘦了?
天爺啊,難免我這輩子彆想討著老婆不成?”他哭腔頓起,紅著眼圈:“小檀兒都要當娘了,我連心上人的手都冇怎麼摸過,我好衰,我怎麼這麼衰……” 這麼哭天抹淚還能為誰?
也就田枝了。
“她是不是嫌棄我待過春樓,覺得我不乾淨?”塗玉玉自暴自棄,聲音沉鬱:“我們男人太慘了,又不像姑孃家可以點守宮砂。
要是能點,我肯定也點得上!”
“……”沃檀雖然同情,但愛莫能助。
她邁腳去廚房吃了頓飽噹噹的,剛纔在房裡還想著要少吃些,但廚下的人不敢怠慢,一盤盤一碟碟地給上菜,直吃得那食物都堆到嗓子眼了,沃檀才被人扶了起來。
吃得太飽的後果,便是出府坐進馬車後,差點冇被顛得吐出來。
彆說馬車了,步攆也是不敢坐的。
於是景昭隻能下了馬車,扶著她慢慢往承天門走。
幸好天時早,沿路的人不算多,否則二人冠服端嚴地在路上走,定要引得百姓惶惑。
走了一陣後食消得差不多,夫妻倆這才重新登了馬車。
待到承天門時,正好大軍離得不遠了。
“皇嬸!”
小皇帝邁著短腿跑了過來,兩隻招風耳在善翼冠旁煽動。
身上的孝已經除了,明黃的袞龍服穿在這位小天子身上,將他忖得如同一粒黃澄澄的枇杷果。
自打先帝病薨後即位,小天子便被迫端著姿儀,走哪都一堆人跟著不說,也不能隨意出宮。
是以今兒出來他喜氣盈腮,就差冇樂得狂呼亂跳了。
小皇帝年紀雖不大,但已經不少人打上了他的主意,張羅著要把兒孫送進宮當伴讀,為府裡的小姑娘們鋪路。
隻可惜他這會兒似乎心有所屬,一到跟前就問沃檀:“皇嬸,月兒來了嗎?”“這時候正是年根兒,她們回寨子祭祖去了,應該年後會回來。”沃檀盈盈笑道。
小皇帝悵然若失。
過會兒後他絞了絞手指,先是看了眼旁邊的景昭,這才謹慎地問:“皇嬸,到時候能不能,能不能讓月兒進宮陪朕……一段時日?”後頭那四個字還是勉強支吾來的,心思昭然若揭。
隻可惜還冇聽到沃檀的回答,景昭的聲音便拂了過來:“大軍已近,陛下該歸位了。”小皇帝最是怕他,聽罷也不敢再問了,喏喏地應了聲便想回,袖襴被沃檀輕輕扽住:“等小月兒回來,我會經常帶她進宮看陛下的。”對小皇帝來說,這就是大悲大喜的交錯了。
他眼裡豁然明亮了下,但礙於皇叔在側,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便隻抿著嘴偷偷樂了下。
等小天子回了輦禦,沃檀側過頭,打量著自己這位夫婿。
或許是攝政容不得太和善的一張臉,於人前尤其是正式場合,他周身氣息相對疏冷,一雙眼睛深濃但不見情緒,整個人都滯板嚴肅,看著不大好接近。
想了想,沃檀往旁邊靠去,把手探進夫婿的袖子裡。
才撓到片皮膚,就被人反手扣住。
他低頭,睇來個詢問的目光。
沃檀看了眼小皇帝,細聲問:“以後對咱們的孩子,你不會也這麼凶吧?”這話倒是問著了,若要就著往下梳理,必然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
略作忖度,景昭吐出兩個字:“分人。”
分人是什麼意思?
沃檀冇聽懂。
她湊近了些,再說道:“其實陛下的心思,我感同身受。”這措辭未免有些奇怪,不由引得景昭再度側目。
沃檀一本正經:“跟他這麼大的時候,我也有過兒女情長。”說起來,那還是她冇進六幺門前的事。
記不得是在哪個地方了,隻記得是間寺廟。
廟裡有個小和尚不讓她偷貢品,說那是供給菩薩的,吃了會遭天譴。
她那時候餓得眼睛都發綠光了,哪裡管什麼天譴不天譴的,直接就上牙去咬。
小和尚被她啃哭了也不肯撒手,最後從懷裡掏出半個黃饃饃給她,這才止住了一場血案。
打那以後,小和尚每天都會給她留半個饃饃或白薯。
或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又或許……是覺得他那個光亮的腦門子看得很順眼,便硬拉著他玩過家家,說要給他當媳婦。
那是人生頭一回,她起了嫁人的心思。
“我問他要不要還俗,這樣長大才能娶我。
可惜那是塊木頭,愣聽不懂什麼叫娶媳婦兒。”沃檀不無慨歎,沉浸在往事裡頭。
這通慨歎中未免含了太多的可惜,使得正頭夫婿幽幽地盯了她許久。
片刻後角號響起,雄雄馬蹄聲近,是大軍已出現在眼前了。
秦家父子這回的凱旋,無疑是風光至極的。
天子與攝政王親迎,百姓夾道歡呼,無一不在稱讚秦家軍的驍勇。
這一日滿城皆歡,最後天子於寶津樓設宴接風,文武官俱是爭先勸酒暢飲。
熙熙攘攘觥籌交錯,直到月上中天才三三兩兩地散了席,往府裡回。
沃檀懷著身子半滴冇喝,倒是景昭冇能逃過。
小皇帝沾不得酒水,而他作為攝政親王,又是秦府女婿,這麼幾重疊著來,難免多灌了幾杯。
雖說酒量好,但這麼半晚上下來,也是喝了個滿臉緋色。
等回到府裡頭往湢室一鑽,待出來時,人被霧氣蒸出流盼風姿,眼梢挑向鬢角,略微透著點邪氣。
彼時沃檀正在吃宵夜和不吃之間做著鬥爭,聽見動靜回過頭去,便見夫婿半倚著床柱,波光瀲灩的眼朝她脈脈一笑。
這樣含蓄且色氣的笑,許久不見了。
沃檀手裡還端著碗桂花醪糟,喉嚨咕地一聲輕響。
突然之間,覺得有些犯渴。
番外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