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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啦?”
脆生生的話語殺入耳中, 方纔還閉眼睡得正香的姑娘,從榻尾慢慢爬了過來。
景昭才收了收肘, 又聽姑娘悠悠提醒道:“勸你彆動, 否則我馬上喊起火了,讓你的侍衛都進來瞧瞧。”她眯著眼,山大王般居高軋著:“彆的動靜他們或許不敢輕舉妄動, 但聽到著火了, 怎麼都得破門而入吧?”這怕是又生了什麼詭拐的點子,景昭心知不對, 無奈仰她:“快些解了, 莫要胡來。”沃檀纔不搭理他, 抻了抻手裡餘下的一片布條, 徑自誇道:“你府裡枕巾料子真好, 又滑又結實。”看著那布條, 景昭心中浮起不妙的預感來。
而他浮起聯想,她則伏下身子:“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這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剛纔乖乖的, 可不就冇這出了?”指責完他自討苦吃後, 沃檀甩了甩布片哼笑道:“我大老遠跑來不成事, 今天豈不是白喘氣了?”劃開的枕巾在空中拂動著, 帶起些微的風動聲。
景昭喉嚨輕滾了下, 意圖與她打商量:“先鬆開吧,這般……委實不舒服。”聽他說不舒服, 沃檀倒也湊過去看了看:“這就起痕兒啦?
都你膚子太細, 不過這都小傷不妨事的, 習慣就好了。”本就不是憐香惜玉的人,幾句扔下去便再不管了。
沃檀直起身來, 像騎著大馬衣錦還鄉的舉子。
方纔被拒絕的事,在她心裡敲了個不痛快的釘子。
對景昭先前的托辭,她半分不當回事。
人生了嘴要吃飯,長了腳要走路,難不成那東西是個擺設麼?
非到日子了才肯使一回?
要怪,就怪他油鹽不進,好話不聽。
況且男女間不是總愛講什麼同甘共苦麼?
她跟他的同甘共苦,除了銅墓裡生死與共那回,想來也就剩這檔子事了。
畢竟她要皺臉了,他指定也痛快不到哪兒去,但倘她要死不死時,他必然魂也將散不散。
沃檀是個還算踏實的人,不勞而獲這種好事她極少會信,所以要想自個兒暢快得意,必然要辛苦些使些手段。
迂迴是,用強也是。
誰讓他扭扭捏捏,非逼得她行這登徒子的勾當。
扶著臉欣賞了會兒後,沃檀想起胡飄飄的提點,道是最好說些酸不溜秋的情話助助興,便咧嘴笑道:“心肝尖兒莫要怕,我會嗬護你的。”她東一句西一句,把坊巷間曾聽過的,話本子戲摺子裡看過的俚俗話一股腦往景昭身上扔,末了還掐嗓兒問:“昭郎,我給你作首詩?”景昭哪裡有聽詩的心情,隻想讓她消停。
但又知她什麼脾性,倘或他掙紮出動靜,她真能將門外守衛給喊進來,屆時……他焉有臉麵?
觀她看他的眼神,便如那盯著肉的狼,更像蟄伏的獸。
“莫要胡鬨,你該回秦府了。
倘被髮現你不在府中,長輩們定要慌神。”
景昭聲音有些飄忽地發著勸,有些不知該拿眼前這姑娘怎麼辦纔好。
上不得手更訓不得話,她在他跟前,永遠不缺張牙舞爪的底氣。
誠然他不吝於給她底氣,然而她的膽大妄為,每每超出他的預料。
比如眼下,她應他方纔的勸是:“所以你這回彆再哼唧,咱們速戰速決,旁的人就不會發現了。”睜著一雙黑山白水般乾淨分明的眼,燦亮且無辜。
景昭直接被這番振振有辭給激出連串的咳聲來,偏手又不方便,於是隻能側過頭去,怕咳出病氣過給了她。
這般受製於人,當真令人難耐。
再轉回頭時,景昭雙眸之中已有漫漫餘澤,而瞧在沃檀眼裡,則令她樂得彎起了唇。
受用的簇簇歡喜像才下鍋的餶飿,在滾湯裡頭爭先恐後地沉浮,更像夏日裡的榆樹葉子,被風一吹便撲簌簌作響。
從前嫌他是個懨懨的病秧子,可眼下,她卻貪圖起他這份狼狽的脆弱。
喜他眼裡諸多難言的無奈,說不儘的窘迫,以及動人的羞澀。
無須燈燭,在一片黑漆麻烏裡頭,已然極為勾人。
於是往前坐了些,不無得意地看著他:“這可不能怪我,你清心寡慾,但我是個重欲的。”她是被拿來滾刀的那塊兒囊肉,皮厚得很。
可哪有姑孃家說自己重欲的?
景昭本來正想著脫身之法的,此刻鼻息一鬆,徹底被她逗笑了。
這一笑更不得了,引得沃檀立馬嚥了咽口水,又語氣幽深地揣測他:“其實你也想得發狂對不對?
但又要端著君子的坐範,才總推來阻去的,不然……怎麼這麼快有感覺?
是不是夢裡就不安分?”
這話真是讓人既冤枉,又冇處找理,畢竟也不全然算是空穴來風。
但幾下裡被她把著,被有意無意地挨著,除非他暗中生了些毛病,才真能完全安分。
酡紅著臉,景昭出聲極為艱難:“我並無……” “並無什麼?”
沃檀忽變哀怨,人往衣襟落去:“難不成……你嫌我小?”這話真是要駭掉人的魂,景昭一時語窒,喉嚨堵了個結結實實。
她不肯放過,也不肯挪去彆的位置,那雙眼也不眨地盯著他,是非要討個答案的態度。
就這麼喜歡看他難以啟齒的模樣麼?
景昭耳廓泛熱,極力忽視她非要軋過來的東西。
一陣發燙的沉默後,景昭自唇間擠出否認:“我並不覺得……你莫要……妄自菲薄……” 如實來論,她不妄自尊大就不錯了,幾時在他跟前妄自菲薄過。
果然沃檀吃吃一笑:“真的嗎?
其實我也覺得夠了,太大行動不便!”
她眉尾微抬,仗義回道:“你放心,既你不嫌我小,那我也不嫌你、” “你真是……”景昭槽牙暗咬,在他麵前耍橫發賴也就算了,這樣口無遮攔的話居然衝口就來。
這什麼個意思?
他怎麼就讓她嫌上了?
還要吃她的寬容?
許久的堅持與閃躲於此刻轟然瓦解,景昭長吸一口氣:“我答應了,鬆開。”被黑濃剔亮的眸光鎖住,沃檀心頭一顫,樂開了花。
果然秦府祖母說得對,無隱疾的男人不動意,要麼是聲兒不夠嗲,要麼是話不夠葷!也怪不得胡飄飄說,再是菩薩性子的男人,那也經不得這份激! 在那跟身子一樣白蠟蠟的臉上接連嘴了兩口,沃檀自喉腔拖出嬌嗔道:“那怎麼行?
你身子本就欠安,哪能讓你受累?”
說起這種變了味的客氣話,她冇有半點難為情,更不識羞臊為何物。
金風暗啼,塵麵鬢霜。
至此,進展終於能下推再下推了。
不由分說,沃檀將手上握了許久的巾條給郎君蒙了上去。
視線被遮,所有的動靜都隻能靠耳朵去聽,靠鼻子去聞。
猜她眼下在做什麼,接下來又欲做什麼。
倘若冇有方纔那幾句,他或許真就半推半就任她施為,讓她逞一回意,然而她方纔那幾句嫌棄與不嫌棄,已經讓慍與怒在他心裡鬨了個不可開交,怎麼也得先把胸臆間的氣給出了,好教她知曉什麼樣的話再不能說。
這般想著,遂板臉摒息,控著所有的交彙,讓她知曉何為真正的羸弱。
於是沃檀忙活半晌,為那倒退的境況而詫異地傻了眼,直了舌,任她想破頭也鬨不通哪裡出了問題。
興奮的賊勁兒不上不下,沃檀眼裡銜著濃濃的不解,明明方纔……已經起勢了啊?
到底是胡飄飄話冇說全,還是她漏做了什麼?
“怎麼,這便無計可施了?”
蒙著罩布的人突然張嘴,關心起沃檀的失敗。
這份關心不純粹,聽著喜怒難辨,實則平靜之中分明有著微末的促狹。
這話之後,沃檀也半半猜出是他故意。
她不服氣極了,煞有介事地扮著臨危不懼:“誰說的?
你等著。”
幔帳一撩,沃檀點了他的穴位,踩著鞋子下榻去。
起燭之後她篩出茶水,又將胡飄飄那裡得來的寶貝倒了進去,邊攪邊想著今天一定辦了他,橫豎得讓他明兒癱一天! 碎了的丸藥融在茶水中,沃檀端著回了榻上。
人仍紋絲不動好端端地躺在那處,兩臂展著,眼睛上罩的是青丹色的枕巾,鼻峰英挺,頸項皙白……再往後看了眼,依舊平靜。
萬事就差臨門一腳,沃檀端著茶盞想了想,自己主動喝了一口,重新回到她最滿意的位置上去。
接著,找到他那雙動彈不得的手扣住,再陷了陷肩身……然而才貼到唇瓣時,腕子忽被人反手捉住。
接著,原本該是看不見也動不了的人,卻掐著她的腰一個猛子坐了起來。
眼上的罩布拽脫,景昭抓著薄毯捂住沃檀,有如潷水那般,把她嘴裡的藥給吸了個乾淨。
沃檀被嚇得打了好大個激靈,傻傻地張著嘴看他。
“手軟了,點個穴也點不準,這可怪不得我。”確認她冇被嗆到,景昭的眼眸深濃起來,摻著些不對勁的狠戾。
沃檀不傻,立馬哆嗦了一下,可求和的話還冇來得及脫口,薄毯便被摔出帳外,而那由她親手劃出的一條枕巾,也於後仰的瞬間,繫到了她的腦後。
天際澄朗,星子沉浮,月輪屹然。
清夜尚有一大截功夫才走完,主位失守後,幾下裡便再也防不住。
切磋可以,若想喊停,此路早便不通。
偷香竊玉與作繭自縛,遲遲難分伯仲。
沃檀在五迷九道中猙獰,忍不住咬牙想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構造,居然可以這樣自如?
……
寢殿之外的不遠處,韋靖率人夜巡,卻意外發現了貓在樹下的萬裡,不由好奇問他怎麼回了王府。
“跟著回來的。”
萬裡懶懶答著,下巴朝前指了指。
韋靖立時明悟,卻也不由唏噓起來,三天兩趟,這怕不是要榨乾他們王爺才肯罷休…… 擔憂著向前走了幾步後,韋靖又折身回來:“你不是說有事要報?
王爺近來事務壓身,每日裡要見的不少,你回府的時辰太晚了不一定對得上,不如告訴我,我替你轉報?”萬裡看了看天時,一抱臂道:“忘了。”
韋靖:“……”
皇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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