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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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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眼中帶笑:“素聞白鶯姑娘舞姿曼妙, 不想卻在此處遇見,實乃巧事一樁。”沃檀眼含重惑地盯著他, 不知玩的什麼把戲。

她驚疑不定, 景昭又何曾不是心腔扭扯,氣亂如麻。

舞女裝素來暴露,此刻她裡麵穿著條訶子裙, 外披一件藕色紗羅。

就算忽略那兩條若隱若現的玉臂, 頸下坦著的肌膚也膩白得晃人眼,更彆提那一截纖腰了。

強忍著心下情緒, 景昭解了披風搭在沃檀身上, 給她打好繫帶。

風帽才攏上, 劉小公子便聞訊而來:“這院裡是本公子請來的貴客, 冇規冇矩的, 你們來做什麼!”嚷嚷著衝進院子, 劉小公子這才見了景昭,登時嚇得心裡一拎:“拜見王爺,不知王爺在此, 小臣冒犯了。”景昭見他餘光往沃檀身上飛, 便不動聲色地擋去前側:“本王久仰白鶯姑娘美名, 欲向劉小公子討個人情, 邀白鶯姑娘回府一敘, 不知劉小公子可願割愛?”那劉小公子名喚劉高昌,乍聽了景昭的話, 還道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畢竟在眾人口口相傳之中, 九王爺素來不近女色, 出了名的端方自持,可今兒個……怎麼就瞧上一名舞伶了?

過於震驚, 劉高昌愣直著眼:“王爺?

您是說……”

韋靖木著臉上前,與劉高昌揖手道:“不瞞劉公子,王爺早便對白鶯姑娘有所耳聞,想宣白鶯姑娘私下一晤,奈何屬下幾回都冇辦成那差。

今日機會難得,還望劉公子割愛一回。”

早有耳聞,早想私晤。

話說得這樣明白,劉高昌霎時回神:“是小臣愚鈍,還望王爺海涵。

能蒙王爺青眼,是白鶯姑娘百年修來的福分,小臣自是拱手相讓。”景昭冇再說什麼,攬著沃檀欲要離開,卻正正地,撞見被此處動靜引來的秦將軍。

秦將軍的雙目拿水衝過,眼眶裡還泛著明顯的紅痕。

聽了此間事後,秦將軍攢起兩道濃眉:“假借舞伶之身扮作刺客,也不排除這份可能?

且若她真是那刺客,王爺就這樣帶回府中,就怕王爺安危受脅。”義正辭嚴之後,他又向景昭揖首:“為王爺安危著想,還請王爺將此女交予末將。

末將適才與那刺客交過手,雖她蒙著麵,但曾受過末將一掌,身上應當留有傷印,可供末將辨認一番。”擔憂字句誠摯,可當中的懷疑,卻也昭然若揭。

景昭眼眸幽靜,泰定自若地替身邊人攏了攏披風:“她適才受了驚嚇,本王來時已然瑟瑟不已,怎可一再唐突佳人?”秦將軍目光微閃:“末將剛回鄴京,倒不知王爺幾時變作如此憐香惜玉,竟這般維護一名舞伶?”景昭攥著身邊人的手,聲音裡有了明顯的笑意:“本王雖常日欠安,卻並非無情無慾且無能,如今竟連青睞一名姑娘,也要受秦將軍多番質疑了?”這話乘著夜風洋洋灑灑地飄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個個愕然呆住。

蓋因這話露骨得來,又有些施壓的意思。

然而說話的人卻不以為意,直接將身邊人往懷中一帶,便邁步離開。

秦將軍的眼珠子顫了顫,然他才張開嘴,便聽有人前來報信:“將軍!那兩名刺客不見了!”至此,老將軍再冇了旁的心思,提著步子也往另一頭去。

而望著自家王爺攬著姑娘背影的韋靖,心中幾多氐惆。

今晚一過,怕是他家王爺啊,少不得要背一樁風流韻事了。

可他留下清場,還得裝模作樣地囑咐那劉高昌:“王爺素有清譽在,今日邀白鶯姑娘也不過是欣賞舞姿,曉談音律罷了,還請劉公子……莫要聲張。”劉高昌滿口答應,心中已對這位九王爺有了改觀。

瞧著清風朗月般的人物,卻原來,也是漁色之輩!   這般想著,心思難免活泛開來,他虛咳一聲,低著嗓子問韋靖:“王爺……就幸白鶯姑娘一人麼?

可還需要旁的姑娘助興?

本公子隨時可以幫忙安排。”

“嗬嗬,劉公子好心,不用了。”

彷彿預見長了腳的風言風語已經撲麵而來,韋靖狂按眉頭。

……

沃檀被景昭裹在披風中一路帶出劉府,他力氣實在是大,捏得她手都發痛。

待上了馬車後,她還未發作,頭上便捱了一下。

沃檀不敢置信地捂住頭,眼睛眨巴兩下:“你敢打我?”景昭指骨泛癢,方纔著實是冇忍住纔在她頭上磕了一記:“我與你說過莫要再扮作她人,你非但不聽,還扮成這樣,成何體統!”沃檀慍極了:“我愛扮什麼樣就扮什麼樣,玉皇大帝也管不著我穿衣服,何況你隻是個王爺!”“這滿府高官貴眷,你扮個舞女,誰都可問劉高昌開口要你,你可想過其中利害?”“那又怎麼樣?

誰能動得了我?

!”

聽她任性頂嘴,景昭被氣得發昏,一時濁息撞喉,咳到直不起身來。

沃檀的手已經到了腰後,握著匕首正想著要用什麼姿勢捅他,卻見他咳得氣都快續不上了,右臂和右掌還都滲出血來。

她心頭微跳,手像是自己有意識似的,抬起來想去幫他撫順氣息。

可身子才前傾了下,沃檀自己卻先嘶出一聲痛哼,接著伏下身子,疼得眯起了眼。

不是她想乜著腰,實在是捱了那麼一掌後,身子不大直得起來。

沃檀躬成熟蝦,隻覺後心辣辣作痛,倏爾眼前陰影一晃,熟悉的氣息罩來。

“乖些,莫要亂動。”

這話之後,沃檀被攬著向上一提,坐去了景昭腿上。

後裳被揭起,郎君的呼吸又潮又暖,伸張有力地濺在她後背。

看不見臉,聽他聲音發緊地問:“可疼?”

當然疼了,疼得她想罵娘,又想掉眼淚。

沃檀抽抽鼻子,又覺得不該在敵人跟前展示軟弱,便將腦袋微微一傾,專心咒罵起秦將軍來。

好個糟老頭子,出手那麼重,是真想取她的命不成?

溫厚的手掌貼上沃檀的背,有些許粗糲感,是握筆握出的手繭所致。

他在運功,替她療傷。

是了,阿兄說過他是有身手的。

那時隻怪她色迷心竅,丁點冇察覺睡在身邊的人,竟是個有功夫的……   車廂中有微微藥感的焚香味,讓人聯想到廟宇青燈,或佛寺古塔。

背後的手掌壓了壓,開始有勻動的氣息在沃檀體內浮動流漾。

心腔有些癢嗖嗖的,像是剛撈出的炸物,呲呲地爆著麻又燙的油星兒。

好像每一寸骨節都喜歡他的掌心,沃檀被撫弄得神誌昏昏,在這緩慢行走的車廂中幾欲入眠。

不行,不能睡著!

沃檀強打精神,扮出一幅穩重的模樣,張了張嘴正想要說幾句話,卻被他壓著嗓子提醒:“專心。”耳旁蜷伏著男人清曖的鼻息,二人間的距離短成方寸。

不自覺地,沃檀靠在景昭掌下,身子放鬆。

……

時辰流瀉,不知過了多久,療傷結束了。

景昭才收了掌,便聽她問:“我阿兄……”

替沃檀掩好衣襬後,景昭打開案幾中的果盒,往她嘴裡填了塊果脯:“放心罷,萬裡不會傷他。”停頓須臾,調整了駁亂的氣息後,景昭又補充道:“但若你動了我,一切就不好說了。”這話平靜到不似威脅,沃檀莫名其妙地嚼起他塞來的果脯。

是想吐出來的,可這果脯又確實好吃,不乾不黏,酸甜適口,她捨不得。

車廂之中,景昭拎了個藥箱出來,便開始寬衣解帶。

見他昂起脖子在鬆釦,沃檀打了個嗝,一顆心登時如同被鳥獸叼銜了下。

他蒼白孱弱,他膚如溫玉,他他他,他當著她的麵做這種事!!   袍衫扒/開,清削的肩頭出現在眼前時,沃檀的腦海之中,俄而便出現頭一回見他的場景。

那時她扒了他的衣裳後,也被一身細白的膚子晃了眼,差點連魂都飛了。

要不是靠彆的得以辨認,她險些懷疑自己撿回去的,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孃家!   所以他是知道自己什麼哪裡誘人,才故意這樣搔手弄姿的吧,一定是了!   這樣想著,沃檀喉頭微咽,咕地一聲輕響,吞下些津液。

景昭兀自忙活著,並不知她腦子裡這些古古怪怪牽牽連連的活動。

他微微側著身子,艱難地將整條右臂抽出:“幫個忙?”虛弱的,惹人心顫的視線掃來,沃檀心神一凜。

豈有此理!同樣的當她纔不會上兩次!

沃檀學精了,冷眼無情地瞥了過去,強自鎮定地指出道:“你在色|.誘我?

歇歇吧,早不管用了,我不吃你這一套。”

“……”景昭被逗笑,笑得眼眶泛起靜冽的春水,唇角彎出些許弧度。

他看向沃檀那雙黑山白水般乾淨分明,卻又如臨大敵般的眸子,眼中浮起薄薄的無奈:“我已替你療傷,讓你為我換回藥,要求很過分?”沃檀頓一下。

倒談不上過分,就是可疑罷了。

正犯嘀咕時,又聽景昭輕描淡寫道:“你們江湖中人,不是最怕欠人情,最講究有來有往麼?”江湖規矩都抬出來了,沃檀唇角微撇。

動靜大了些,動作粗魯了些,但好歹,她最終還是出手幫忙了。

藥香漫開,沃檀低頭替景昭處理臂上的傷口,以及她上回咬破的皮肉。

車廂的一片寧謐中,沃檀的聲音悶得像在甕裡頭:“為什麼那麼好心,還特意救我?”景昭視線駐足,停留在她細翹的鼻尖:“你想聽我說什麼?

日行一善?

還是每個來殺我的人,我都會拚死相護?”

“……我又冇瞎,你哪有拚死?”

沃檀語氣微揚,滿噹噹的嫌棄。

明明隻動了動嘴皮子的事,厚著臉皮這樣誇大,真是不曉得害臊兩個字怎麼寫。

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波動,景昭微微側頭,於凝視之中暗自分辨她是否冷靜下來,適合談及些敏感的事了。

思量幾許,景昭沉吟著出聲:“檀兒,隱瞞身份不假,可我不曾對你有過加害之心,也不曾……”   “你帶走了盧長寧!”

沃檀的話緊隨其後,她抬頭瞪景昭,麵容上是張牙舞爪的惱意。

氣得狠了,字眼便咬得格外重,沃檀振聲:“怪我色迷心竅把你當個寶,又是救你又是養你,到頭來養了頭狼,真虧得你裝!”她咬牙切齒,景昭被罵了個結結實實。

盧長寧之事雖是意外,但他百口莫辯。

待要教她分個孰先敦後,可他接近她,又確實動機不純。

若他當時回了王府,便不會令她與他扯上關係……不管怎麼說,確是他讓她陷於這般境地。

還有最重要的,是那六幺門主……

景昭正闔目小忖,冷不防間,切切的抽泣聲鑽入耳中。

他視線撩起,便見姑孃家明妍麗腮,汪著雙眼兒,潮潤潤地盯著他。

景昭目光一緊,頭個反應,便是她受了旁的傷,未讓他發現。

哪知方想關切一聲,卻見沃檀扁了扁嘴,一滴清淚滑到腮邊。

“我對你那麼好,你居然騙我……”火藥味變作哀怨的控訴,沃檀淒楚栩栩,討伐娓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傷心?”轉變堪比話本橋段,景昭默默盯著她看,倏爾喉結微動,片時眼亮如漆。

哭不是沃檀的強項,眼淚於她來說本是極為陌生的東西。

然而有一就有二這個道理,好似連眼淚都通用。

順利掉了一顆後,沃檀眼眶發脹,蓄滿的淚開始啪啪往下墜,又是打濕鼻梁,又是滾入衣襟。

她帶著兩眼霧氣,朦朦朧朧看向景昭。

景昭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心:“是我的錯,莫要哭了。”在被拉著倚去懷中時,沃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戲碼中,不曾注意到男人眼底那一點促狹的笑意。

臉上的淚珠被他輕輕揩去,然她淚水湧流,揩之不儘。

多少覺得有些丟臉,沃檀乾脆趴去景昭肩頭,將眼淚鼻水一股腦蹭到他衣裳上。

“騙子!”

“嗯,我是。”

“恩將仇報!”

“是我居心不良,莫要氣了。”

她聲音委頓,哭腔沉鬱,像要在他心間挖上一條潺潺溪渠。

一個哭一個哄,多麼溫情細膩的場景。

這若給人見了,還道是哪家小夫妻小打小鬨鬥嘴之後的情趣。

然而正值貼耳親昵之際,一柄冰涼的利刃抵上景昭後頸,懷中之人語氣驟轉:“不動你?

真當我傻!”

勾著脖子的手鬆脫,沃檀慢慢退出景昭懷中,直勾勾盯住他:“你或許不知,我最恨彆人騙我。”景昭默了默:“真要殺我?”

性命受製還這般沉得住氣,沃檀眉眼儘是狠戾:“廢話!”景昭問:“不怕你阿兄有事?”

“少唬我了,你身邊那個武功再高,可能會傷他,但絕對捉不住他。”沃檀手腕發麻,字腔中的得意勁兒清晰可聞。

景昭提了下眉梢,眼中撞起些細碎且古怪的光。

他敲了敲車壁,馬車應聲而停。

“掀開車簾看看?”

沃檀不信邪,一邊暗啐他裝神弄鬼,一邊拿腳蹬開簾布,這才發現不知幾時駛到一片空曠之地,且後頭,還跟了輛馬車。

那馬車的前簾隨之撩起,便見裡頭,有兩個被綁了手腳堵住嘴的人。

當中一個是田枝,另一個,自然是塗玉玉。

田枝瞠直了眼,拚命衝她使眼力,而塗玉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花枝亂顫。

“同伴,可要搭救?”

悠然不迫的問詢響起,沃檀緩緩回過頭。

空氣中,蠕動著不言而喻的尷尬。

僵持半晌後,景昭格開沃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慢慢傾身過去,於幾寸之外,與繃起下巴的沃檀雙雙對視。

沃檀本還銜在眼底那點自得的餘韻徹底掛不住,取而代之的,是羞惱與驚疑。

景昭展開眉笑了笑,那聲音低又潤,溫溫地磨著她的耳:“彆急著動手,檀兒,我們來日方長。”—

意外疊加意外,等沃檀極不自在的下了馬車,且無言地目送著那隊人馬走遠後,已是夜靜更深。

近子時,風過枝搖,月灑鬆間。

一株蒼勁的楠樹旁,沃檀板著臉問:“到底怎麼回事?”“還不是怪他!”

田枝氣急敗壞地踹了塗玉玉兩腳:“這蠢貨嬌氣得很,一驚一乍的,居然能被條狗給嚇破膽,還把秦府的人給招了過來!”塗玉玉吃痛,哎喲哎喲地叫喚:“是那狗太嚇人了,烏漆麻黑地突然躥出來咬人家褲腳,人家一時冇繃住嘛……”   “你是不是男人?

被狗嚇成那慫樣,你怎麼不割了寮子當太監去!”田枝氣得牙根直癢癢。

沃檀看著那對你追我逃,鬨得林間雞飛狗跳的男女:“所以,你們什麼都冇做成?”“怎麼冇成?

我護他護得好好的,毒也下了人也迷了,就他壞事!”越說越氣,田枝扯住塗玉玉後脖領子,連罵了幾聲蠢夯貨。

塗玉玉哭爹喊孃的求饒聲中,忽聞樹影嗤嗤,風聲疾勁。

是沃南到了。

他一出現,塗玉玉像見了佛祖似的,立馬撲上去扯袍角:“南堂主,快救人家啊!”“鬨什麼鬨!”

沃南抬腿拂開他,又以眼攝住田枝。

被這麼一訓斥,田枝也不敢再施暴,隻狠剜了塗玉玉兩眼,束手正立。

聽過劉府裡發生的事後,沃南掌心虛握,聲音一沉:“那異族人全心與我纏鬥,久難脫身。

我早便懷疑他是存心絆住我,如今看來,果然是此用意。”沃檀賣了會兒呆:“那怎麼辦?”

思索片刻,沃南先是打發田枝與塗玉玉:“且回罷,今日之事,勿與旁人提及。”田枝乾咳一聲,賠著笑道:“南堂主,雖然任務失敗,但我也是出了力的,還險些被人捉住受性命威脅,那後頭的差使……”   “還有我呢!”

塗玉玉也緊隨其後:“南堂主,您可是答應了小人,要替小人免些責罰的!”沃南覷了眼天上的彎月,負手道:“許諾的,我自然會做到,你二人放心便是。”得他再四確認,田枝與塗玉玉這纔沒再多言,乖覺地轉身走了。

塗玉玉怕黑,不敢一個人離開,便厚著臉皮跟在田枝身後。

待田枝罵罵咧咧的聲音走遠,沃南這才擰眉關切胞妹:“你受傷了?”“還不是那姓秦的糟老頭,經脈差點給他震斷了!”這話聲出口,沃檀避無可避地看到阿兄麵色上的異樣。

可不知是否她生了錯覺,竟從阿兄眼中看到一閃而逝的恨意,甚至於留意到他咬了下牙。

心中雲遮霧繞,沃檀不解地悶聲嘟囔:“不過我冇什麼事,傷已經療過了。”沃南麵色鬆了下來,可他猶不放心,還是親自給胞妹探脈,又重新打坐替她調了許久的息,這才稍稍鬆了繃緊的心神。

“內傷或有緩解,外傷還需休養,早些回去歇著罷。”沃檀接過阿兄遞來的藥,鼓著腮兒沉默了下:“阿兄,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感受到胞妹的一腔彷徨,沃南心中滋味萬千。

那九王爺城府深,又是個極為機敏的,恨隻恨自己到底托大了些,到底還是低估了他。

上前一步,他給胞妹順了順額前的淩亂髮絲:“你我是兄妹,談什麼麻煩二字?

莫要胡想了,回罷。”

……

依言回到家後,沃檀在榻上側躺著,老久都睡不著覺。

輾轉來去,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窩囊極了,兩回行動下來,要麼被他預先識破,要麼被他輕鬆化解,   這種被拿捏的感覺,實在惱人!

滿心的氣無處撒,許是睡前這些攪心的事兒作祟,好不容易沉入夢鄉後,卻發了個古怪的夢。

似是哪日午憩將醒,她眯著眼睛爬了起來,迷迷沌沌之中,看見病秧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皎白色的襴袍,腳上蹬一雙淨底子的皂靴,腰間長絛掛穗,身如青柏,濯若青柳。

“醒了?”

病秧子聲音好聽,她眼睛裡頓躥過亮亮的光,其實想剋製的,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偎了過去。

她抻起腰來,響亮地親了他一口。

他將她提到懷中,眼中帶笑:“青|.天.白日的,乖一些。”讓她乖一些,可他說話時卻故意磨她鼻子,氣息撫在她唇珠上,酥酥麻麻的,怪讓人腿軟。

她掛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牙疼……”

“還疼?”

他低下頭來:“可是又吃了許多甜物?”

聽出他語出帶著的薄薄責備,她心氣不順極了。

不過一小盞桂花秋梨,十來個藕心黃豆圓,還灌了半壺柚皮奶酥罷了,哪裡多?

他拿指肚點她額頭:“今日的藥可吃了?”

藥?

“我不吃藥!”

她扭手扭腳,不願答應。

那藥最是涼苦,能放倒一頭驢,她纔不吃。

本以為又要聽囉嗦,可他這回竟冇再說什麼,將她往上提了提,便也坐到榻上來與她逗悶子。

他聲音□□瀾,徐徐與她說著些新鮮事兒,不緊不慢,不焦不躁。

他好似喝了些酒,令她聞到些果子發酵的甜味。

那味道勾得她生了好奇心,便撐在榻上貼臉嗅他。

一追一躲間不知怎地,呼吸就捲到一處去了。

他抬手摸著她的發頂,一雙光華萬千的眸中儘是無邊曖融:“似雪也冇你這麼窩賴,當真是貓變的不成?”“你纔是貓,你渾身長毛!”

“又說胡話。”

耳邊響起他溺人的低笑,她的後腦勺像爬過一群螞蟻,細栗潺潺。

眉間被他映下一吻後,她不滿地指責道:“你又色|誘我。”“我用色|誘麼?

檀兒不是向來饞我身子?”

才聽他笑說完這句,腰間便是一緊,猝不及防被放倒在他臂間。

相貼來得突然,她隻覺他唇鼻誘人,便閉起眼懵懵承受著,如入五裡霧中。

待有東西渡了過來,她才矍然覺察到,他竟在給她喂藥!   她使力想推開他,奈何唇舌被堵,腦後也被扣著,待那藥喂完,她鼻子眼睛早苦作一團。

意識到被他作弄,她嬲得拿腳踹他:“王八蛋!我滅你全家!”“檀兒,你是我的妻。”

他伸手替她拭著吻漬,語中幾多無奈。

她格開他的手,想也不想便衝口而出道:“我可以當寡婦!”情緒過於激促,話冇說完便被嗆了啖口水,沃檀當即彎下腰去,咳得眼泛水澤。

咳著咳著,整個人像被浸在一片白光中,眼前又像起了一堵霧牆,身邊的場景漸次消融,連原本幫她拍著背的病秧子都模糊起來。

她驚訝地直起腰,身子卻冷不防向後仰了仰。

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一個倒吸,沃檀驀地睜開眼。

眼前,一團漆黑。

瞠著雙目喘了半刻的氣,沃檀才反應過來,意是個夢。

醒過腔來,沃檀矜傲地往空中掄了兩拳。

撞邪了,發的什麼怪夢!

……

轉天中午,沃檀還賴在榻上時,門裡的召令響了過來。

如沃南所說,她內傷雖無大礙,但背上的外傷還是牽得有些發痛。

然而令不能不遵,便還是拖著一身的睏意爬了起來。

彼時的六幺門中,楊門主正靠在背椅上,沉著聲音說了句:“好個九王爺,果然多智近妖。”沃南臉色微青:“可他為何這樣說?

難不成隻憑那鑰匙,他便可尋得古墓?”

“他這是在逼我們。”

楊門主的聲音喜怒不辨:“逼我們將鬼功球交出去,交給陳府,獻給東宮。”便在今晨,五皇子將古墓之事上奏聖聽,道是尋得古墓之鑰匙。

此舉給五皇子邀了一功不說,又引得聖上下旨追查,還偏把這樁差派給了太子。

眼下太子領了差使,萬一查到六幺門頭上,便勢必會引陳府與東宮懷疑,進而與這兩方生隙。

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索性|交出那鬼功球當做人情,讓太子把差給交了,亦可洗刷與舊朝的嫌疑與瓜葛。

畢竟那古墓莫說未曾尋到,就算是尋到了,六幺門也需維持這場結盟,需要陳府與東宮的勢,一時半會不可能斬斷。

沃南瞳孔暗了暗:“可他隱瞞了盧小郎的事,並未提及盧小郎。”“這位九王爺,是在釣魚。”

楊門主抬眸遠眺,笑意譏誚。

看起來像留有餘地,在賣人情,可又何嘗不是在引誘他們?

既如此,那便當一回咬鉤的魚。

但餌麼,也不止他手裡有。

此刻,沃檀正迎著楊門主的目光入了堂內。

她尚懵著,不知為何又喚自己前來。

見了沃檀,楊門主神情一如既往的親切:“小檀兒,來,上來。”沃檀看了眼阿兄,有些忐忑地走去門主身旁。

楊門主拉著她的腕,藹聲關心道:“聽你阿兄說你受傷了,今兒身子可見好些?”沃南背脊木住,心跳驟然墜跌一瞬。

他根本……不曾報過這事。

可沃檀並不曉得內情,還道阿兄當真與門主提起過自己的傷,便點頭答道:“已經好很多了,應該過幾日就會痊癒。”楊門主緩慢地唔了一聲:“本該讓你好生歇個幾日的,但事發突然,想著還是宣你過來,想聽聽你可有何良策。”話落,楊門主示意沃南,將事由從頭至尾陳述一遍。

聽罷沃檀恍了恍神,眼中仍是空茫之際,門主已然開了腔:“多好的機會。

那位王爺本可造出翔實證據,借朝廷勢力打壓我六幺門,甚至端掉六幺門,可他卻硬要留這麼幾手,讓人好生不解呢?”楊門主聲音輕慢且虛啞,像極了普通的垂垂老者,然她後一句卻問的是:“檀兒,你說這位王爺……到底是怎麼想的?”將整個六幺門的人扒拉幾遍,沃檀充期量也不過小嘍囉一名,素來門中之事哪犯得著與她說上幾句的?

故門主此舉,她再是棒槌一根,也咂摸出不對勁來。

沃檀偷覬阿兄一眼,卻見阿兄臉上僵得厲害,甚至可說是木然失色的地步。

沃檀心內惴惴,硬著頭皮答道:“請門主恕屬下愚鈍,屬下著實也摸不清那位王爺的想法。”堂室中響起楊門主一聲幾不可聞的笑,徐徐緩緩,似乎不帶什麼情緒。

她端起桌上的杯盞,裡頭盛的不是茶,而是泛著嗆鼻生草氣息的酒液,想來烈度應當不低。

便是這樣高烈度的酒,楊門主低頭喝了大半盞,這才重新開口道:“小檀兒既已知那古墓中有什麼,便更應知曉本座複國大業,亡國之辱,皆繫於那墓穴之內。”沃檀點頭:“屬下知道。”

“拜那位九王爺所賜,鬼功球本座是藏不住了,但我六幺門卻並非任人欺辱之輩,且那鬼功球既是小檀兒你所尋回……”楊門主側目看她,嘴角笑意寬和:“想來,你也不會願意白白將它拱手於人?”冇來由地,沃檀眼皮一跳。

……

日光薄淡,風兒微息。

相近時辰的王府內,五皇子也正與景昭談著這事。

“若六幺門將那鬼功球給了太子,屆時尋墓,太子必然要插手。”五皇子不安地撓了撓桌麵,思忖道:“皇叔,我們是不是也該尋摸個合適的人選,與東宮的人爭上一爭?”景昭頷首:“自然要尋。”

舊朝勢力既一直不肯放棄尋那鬼功球下落,想必當中之藏寶,足可支撐他們複國之望,隻具體有哪些寶藏,卻並無清晰記載。

而既是未知,便意味著,當中大有手腳可做。

東宮不傻,定然不會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因而必會派人搶那主導的差使。

五皇子搜腸刮肚,一連舉例好些個合適的,卻都悲催地發現,東宮都能壓出更有力的人選來。

正意頹之際,陡然聽得景昭問:“依你看,本王如何?”“皇叔?”

五皇子驚詫:“可皇叔身子骨向來病弱,那古墓看著便山迢水遠,那般奔波皇叔如何受得?”景昭慢慢敲擊著手爐,目光探向匐於坐楣凳上的雪貓。

這貓兒不過纔跟她待了幾日,便學來些嬌憨招人的小動作,這會兒趴臥於地,正用前爪托住頰肉,直看得人忍俊不禁。

收回視線,景昭徐徐答著五皇子:“你推再多的人,東宮都有法子爭替,唯有本王出麵,此事纔會落定。”“皇叔何以這樣篤定?”

五皇子有些直愣愣的。

“因為本王若出麵,陛下定會力保。”

輕描淡寫的話聽到耳邊,五皇子先是神思凍結了下,不久後,他眉梢一個起伏。

是了,皇叔行事向來最為牢靠,公認的操守方正,穩健持重之人。

縱是朝中袞袞要臣,也無人能抵得過皇叔之名望。

恐怕都不用旁的人質疑,父皇便會力保於他。

愁緒消散,喜色暈開,五皇子心神鬆泛下來,複又開始猜測道:“也不知那六幺門,到底幾時會將東西獻給東宮。”“喵嗚——”

軟軟的貓叫聲響起,那小狸奴想是嫌地上硬實,起身輕靈地躍上景昭膝頭,不管輕重便一團亂踩,且毫不講理地往他懷裡拱了拱。

這般窩賴之氣,著實令人眼熟得緊。

景昭收著眼睫看了這貓兒小片刻,唇角浮出些笑意:“很快,應當也就這一兩日了。”這場交談後的後日,果然正午剛過不久宮裡頭便傳來訊息,道是東宮已然尋得鬼功球的蹤跡,且將一應人等帶入大內麵聖。

而手握那鬼功球之人,正是沃檀。

韋靖皺了皺眉:“王爺,六幺門明明可以隨便找個人去獻,偏讓這女殺手去,明顯是有貓膩。”景昭點點頭。

他那皇兄生性多疑,會親自召見獻那鬼功球之人,這事並不難理解,可六幺門今日的這一安排,恐怕就是衝著他來的。

最低可以猜測出的理由之一,便是想讓檀兒在他皇兄跟前露露臉,至於往後……定也有後手。

嚥下喉中最後一口湯藥,景昭自坐椅之上起身,快步往宮內去。

而彼時,沃檀正走過令人望之聳然的禦道,踏入禁衛成列的繁複宮殿,到了一處名為文德殿的宮室之外。

皇帝不是想見立馬就能見得到的,沃檀去時,太監說是裡頭正在議事批摺子,讓她在外頭侯著。

這一侯,就是小半個時辰起步。

過程中沃檀百無聊賴,但連個嗬欠都不好打,隻能眼觀鼻鼻觀心,當是小時候做錯事被師父罰站了。

數完地磚紋路,再數鞋麵有多少針線。

在沃檀開始數起手背的青筋時,聽得守在門外的小太監喚了一聲:“馮公公。”有個影子壓地而來,那人走得有些慢,直到沃檀連青筋數完了,他才走到沃檀跟前,駐足停下。

接著,沃檀聽到這人在問那小太監,她的身份和來意。

小太監如實作答,且話裡對這人格外敬重,應該是太監裡的頭頭。

聽出這位馮公公的有些蒼老,趁他在跟那小太監說話,沃檀微微抬頭瞟了一眼。

清臒修長的一張臉,瞧著年紀可不低,都長花白眉毛了,下巴也有些矮癟後縮。

想是慣常勾著腰的原因,這宮裡太監的身量都比侍衛要矮,幾時都是雙手扣前,而且說話聲音都不大,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不好看太久,沃檀正想收回目光時,那馮公公卻偏了偏頭,跟她接視了一眼。

也就這樣短暫的接視,竟於陡然之間,讓沃檀生出些眼熟的錯覺來。

那太監目光收得很快,他上前叩門請安,在得了裡頭允可後,便進了那文德殿。

再有兩盞茶的功夫,沃檀也被喚了進去。

楠木包鑲的花架,繡著回字紋的地氈,殿室之中漫著一股醒神的龍腦香,舒展且厚重。

一片肅穆之中,沃檀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禮問安:“民女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無人應她。

殿室之中明明有好幾個人,卻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

足有十好幾息,才聽見一道聲音喚她:“起來罷。”沃檀起身,見得禦案之後坐著個頰圓豐滿,印堂明潤的男人。

他生著中部高峙的鷹鼻,看著團頭團腦,一雙鶴眼卻有如梟隼,不怒自威。

這便是病秧子的皇兄,當今天子。

這位九五至尊似乎眼神不太好,喚了她起身之後,又半眯著眼一直打量她。

長時不說話,沃檀老老實實受他打量,同時也忍不住在心裡犯起嘀咕來,想這都是兄弟,病秧子的肉怕不是都長這皇帝身上去了。

還有胡飄飄曾經說過,病秧子如果身體好,那現在皇帝寶座上的,就是病秧子了。

這麼想著,沃檀不由神思外放,腦中浮現病秧子當皇帝的場景來。

想他穿著赭黃色的龍袍,身後跟著一溜太監,每日來回於三宮六院之間,被妃子纏得龍精氣血補都補不及,甚至一邊處理政事,一邊咯血。

嘶——真刻苦。

“這鬼功球,你如何拾得的?”

神遊天外時,禦案後的皇帝終於出聲了。

這位天子應該是有些鼻竇之症,聲音不爽利,每逢一句話說完便要清清嗓。

定了定神,沃檀答道:“回陛下的話,這東西是民女在一處巷落裡拾到的。”皇帝手心握著鬼功珠看了會兒,視線又落回她身上:“你叫什麼名字?”“民女沃檀。”

“哪裡人氏?”

沃檀一一作答。

可漸漸的,這位天子越來越像堂審犯人似的,問過她是哪裡人,又問她的年紀,甚至住處,家人。

所幸的是在入宮之前,門主已經與她校好了這些。

幾回對答之後,察覺皇帝目中探究顯露,且有越問越細的趨勢,沃檀胸內不由犯起小小踢蹬。

這皇帝不看球不問球,總看她問她做什麼?

正是心中密密打鼓的時刻,有太監前來通傳,說是九王爺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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