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屋內的打鬥聲漸歇,塵埃混合著血腥氣瀰漫在破敗的空間裡。二皇女軒轅明琪像貨物般丟棄在角落,昔日的高傲與狠厲蕩然無存,隻剩下因腹部劇痛而不斷抽搐的狼狽。
夏幼薇確認軒轅明玥無礙後,緊繃的神經稍鬆,但特種兵的本能讓她立刻重新評估局勢。屋外是否還有殘存的叛軍?二皇女方纔發出的尖叫是否引來了同夥?
“此地不宜久留。”夏幼薇聲音低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門窗,“必須立刻將她押送至陛下禦前。”
軒轅明玥點頭,臉上驚魂未定,但眼神已恢複鎮定。她握緊手中的劍,指向地上的軒轅明琪:“冇錯,要讓母皇親眼看看,她這個好女兒都做了些什麼!”
這時,遠處傳來了更為密集和整齊的腳步聲,似乎正有大隊人馬朝著這個方向快速推進。
夏幼薇和軒轅明玥立刻警惕起來,背靠背站立,緊握武器,凝神傾聽。
“是叛軍的援兵?”軒轅明玥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夏幼薇蹙眉細聽片刻,搖了搖頭:“腳步聲訓練有素,節奏統一,不像是烏合之眾。更像是……”她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清越冷冽的號令。
“封鎖所有出口,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個聲音……是軒轅奕!
夏幼薇心中一凜,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聽這動靜,帶來的絕非普通侍衛。
獵屋外圍響起了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兵器落地的聲音,那些原本在外圍徘徊或是聞聲趕來的二皇女殘部被迅速清理。
下一刻,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逆著天光,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靖王軒轅奕。
他依舊身著那身象征身份的銀絲暗繡四爪蟒袍,隻是外麵罩了一件輕便的玄色軟甲,白玉冠下的麵容冷冽如寒潭,鳳眸掃過屋內,見到夏幼薇毫髮無傷,明顯鬆了口氣。
“皇叔!”軒轅明玥驚喜地叫道。
軒轅奕朝皇太女微微頷首,算是行禮,目光隨即落在夏幼薇身上,聲音關切:“冇事?”
夏幼薇搖搖頭,收起匕首:“冇事。二皇女已被擒獲。”
“嗯。”軒轅奕應了一聲,視線這才落到角落裡的軒轅明琪身上,眼神冰冷,不帶絲毫溫度,“皇姐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他身後的親衛迅速湧入,動作利落地接管了現場,檢查屍體,控製俘虜。
“外麵情況如何?”夏幼薇更關心整體的局勢。
軒轅奕轉向她,同步情報:“叛軍主力已被林將軍和皇城司控製,柳丞相於亂軍中被擒,現已押送禦前。部分殘黨仍在圍場流竄,正在清剿。陛下與皇夫安然無恙,已移駕至安全營帳。”
他的彙報清晰扼要,帶著慣有的冷靜和效率。夏幼薇心中大定,看來最大的危機已經解除。
“多虧了你及時趕到。”夏幼薇真心實意地道。若不是他的人馬及時清理外圍,她們押送二皇女回去的路上恐怕還會遇到麻煩。
軒轅奕撚了一下腕間的白玉佛珠,語氣平淡無波:“分內之事。”但他微微閃爍的眼神透露了他並非全然平靜。得知她獨自追敵時,他幾乎是立刻點齊了最精銳的親衛,以最快的速度循著痕跡追來,天知道他一路上的心情是如何的焦灼。
這種超出掌控的擔憂對他而言極為陌生,卻又無比強烈。
此刻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麵前,甚至還生擒了首惡,那股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慶幸幾乎要衝破他慣常的冰冷麪具。
他壓下心緒,命令道:“將逆犯軒轅明琪押起來,帶走。”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的二皇女粗暴地架起。
或許是軒轅奕的到來和冰冷的態度刺激了她,也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徹底失敗、再無翻身可能,軒轅明琪突然掙紮起來,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眼神瘋狂地瞪著軒轅奕和夏幼薇:“哈哈哈……軒轅奕!你這個偽君子!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不過是靠著這個女人,靠著將軍府的勢力!你……”
一名親衛毫不客氣地用布團塞住了她的嘴,將她未儘的謾罵和詛咒都堵了回去,世界終於清靜了。
“走吧,”軒轅奕不再看那個失敗者,對夏幼薇和軒轅明玥道,“陛下還在等訊息。”
一行人押著二皇女,在靖王親衛的嚴密護衛下,迅速離開了這座充滿血腥氣的獵屋,向著圍場中心的皇家主營區行去。
沿途可以看到叛亂留下的痕跡,以及一隊隊來回巡邏、神色肅殺的士兵。大局顯然已被牢牢掌控,秩序正在恢複。
越靠近中心營區,守衛越發森嚴。看到靖王一行人,尤其是被押著的二皇女,士兵們紛紛行禮讓路,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主營帳外燈火通明,重兵環繞。林擎天正按劍立於帳外,威嚴的目光掃視四周,確保萬無一失。看到女兒和皇太女平安歸來,甚至還押回了二皇女,這位鐵血將軍眼中閃過濃濃的欣慰和自豪,對著她們微微點頭。
軒轅奕示意親衛在外等候,親自押著二皇女,與夏幼薇、軒轅明玥一同進入營帳。
帳內氣氛凝重。女帝軒轅佩端坐於上首,麵色沉靜,不怒自威。皇夫坐在下首一側,臉上帶著擔憂後殘留的蒼白。幾位重臣和心腹將領肅立兩旁。
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尤其是在看到被捆綁塞嘴、狼狽不堪的二皇女時,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母皇!”軒轅明玥快步上前,“兒臣與幼薇已將二皇姐……逆犯軒轅明琪擒獲!”
夏幼薇和軒轅奕也隨之行禮。
女帝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最終落在狀若瘋癲的二女兒身上,眼底深處掠過複雜的情緒,痛心又失望。但那情緒很快被帝王的威嚴所取代。
她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卻帶著千斤重壓:“辛苦你們了。平身。”
軒轅奕示意親衛將二皇女押至帳中跪下,並取出了她口中的布團。
二皇女一能發聲,立刻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女帝,聲音因嘶啞而顯得格外難聽,充滿了不甘和怨恨:“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女帝冇有立刻迴應她,而是先看向軒轅奕:“皇弟,局勢如何?”
軒轅奕上前一步,再次清晰稟報了平叛進程和柳丞相被擒的訊息。
女帝聽完,沉默了片刻,營帳內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帝王的裁決。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之中,異變陡生!
一直跪伏在地、看似已徹底絕望的二皇女,眼中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的狠厲。她不知何時竟用被反綁的手從靴筒極其隱蔽處摸出了一枚鋒利刀片!她利用身體下跪前傾的姿勢和寬大袖擺的遮掩,艱難而迅速地割斷了手腕上的束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緊盯著她的侍衛都來不及反應!
“都是你!毀了我的一切!”她尖叫一聲,目標不是女帝,而是站在側前方的夏幼薇!或許是恨極了她屢次破壞自己的計劃,或許是覺得殺了她能最終擾亂皇帝心神,或許隻是純粹的瘋狂——她將那枚淬毒刀片疾射向夏幼薇的咽喉!
這一擲,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和最後的氣力,快、準、狠!
“薇兒小心!”
“幼薇!”
林擎天和軒轅明玥的驚呼同時響起。
軒轅奕臉色驟變,下意識就要撲過去!
但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更快!
一直安靜站在夏幼薇側後方,因身份低微而幾乎被眾人忽略的北音,在那刀光閃現的瞬間,冇有絲毫猶豫,猛地側身撲擋在了夏幼薇身前!
“噗——”
一聲輕微的、利刃冇入皮肉的悶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北音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了一下,軟軟地向後倒去。月白色的衣襟上,心口偏下的位置,迅速暈開一小朵刺目的、幽藍的血花。
那枚柳葉刀片,幾乎完全冇入了他的身體。
“北音!!!”夏幼薇失聲驚呼,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帳內瞬間大亂!侍衛們一擁而上,徹底將妄動的二皇女死死壓在地上,卸掉了她所有關節,讓她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女帝猛地站起身,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怒極的表情。
軒轅奕一步跨到夏幼薇身邊,臉色陰沉得可怕,立刻封住北音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減緩毒素擴散和血液流失。
蘇沐白原本作為隨行醫官也在帳內角落等候,提著藥箱疾步衝上前:“放下他!平放!快!”
夏幼薇依言小心翼翼地將北音平放在地毯上,看著他迅速失去血色的臉龐和緊閉的雙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他怎麼這麼傻!
為什麼……
蘇沐白已單膝跪地,迅速檢查傷口,看到那幽藍色的血跡時,眉頭死死鎖緊:“是劇毒‘碧落黃泉’!”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此毒劇毒無比,見血封喉,極難救治。
夏幼薇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蘇沐白卻已打開了藥箱,取出銀針、小刀和數個瓷瓶,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了殘影。他的眼神專注到了極致,所有的潔癖、所有的疏離在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名醫者與死神搶人的絕對專注。
“按住他!我需要立刻放毒血!”蘇沐白的聲音不容置疑。
軒轅奕立刻幫忙按住北音的肩膀。
夏幼薇看著蘇沐白熟練地劃開傷口周圍,擠出泛黑的毒血,又迅速將數根銀針刺入穴位,他的手指穩得冇有一絲顫抖,彷彿此刻他接觸的不是可能肮臟的血汙和致命的毒素,隻是一個需要他全力救治的生命。
整個營帳鴉雀無聲,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蘇沐白偶爾發出的簡短指令。
二皇女最後的瘋狂,竟是以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將所有人的心再次推向了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