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整個京城都彷彿沉浸在一片紅色的海洋之中。從靖王府到鎮國將軍府的道路早已被清水淨街,鋪上了厚厚的紅毯。道路兩旁擠滿了前來觀禮的百姓,歡聲雷動,爭相一睹這王朝最頂尖的聯姻盛況。
將軍府內,夏幼薇在天還未亮時便被侍女們從床榻上喚起。沐浴、熏香、開臉、上妝……一道道工序繁瑣而隆重。母親夏婉如親自為她梳頭,嘴裡念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的吉祥話,聲音微微哽咽,充滿了祝福。
那頂華麗沉重的鳳冠被穩穩地戴在頭上,珠翠流蘇垂下,輕輕搖曳。大紅的嫁衣上用金線繡滿了翱翔的鸞鳳和盛放的牡丹,極儘奢華,彰顯著皇室妻主的尊貴與氣派。
駿馬在靖王府門前停下,她穩穩的伸出手,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微涼,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
是軒轅奕。
夏幼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任由他抱著,兩人共乘一騎。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鞭炮聲,隔著厚重華麗的喜袍,她卻隻感受到了兩顆心的共振,耳根漸漸紅透。
接下來的儀式跨火盆、跨馬鞍、拜天地、拜長輩、夫妻對拜,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在禮官的高聲唱和中進行。
軒轅奕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漸漸驅散了她指尖的涼意,也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最後的那絲不安。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卻能感覺到他的認真和鄭重。
終於,儀式完成。
“禮成——送入洞房——”
在眾人的簇擁和歡笑聲中,軒轅奕再次牽起她的手,兩人攜手共進喜房。
喜房內紅燭高燒,處處貼著大紅喜字,大紅鴛鴦被上撒著香甜的棗子、花生、桂圓、蓮子。侍女們行完禮後便抿著嘴笑著退了下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喜房內,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以及紅燭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夏幼薇下意識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軒轅奕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大紅的喜袍襯得他冷白的膚色多了幾分暖意,墨發用金冠束起,比平日少了幾分清冷威嚴,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隻是他那張慣常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卻明顯透著緊張,薄唇緊抿,深邃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眸底流光湧動,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熾熱情感。驚豔、喜悅、緊張、無措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慕。
夏幼薇還是第一次被他用這樣的眼神注視著,臉上不禁也有些發燙。
她不得不承認,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和距離感,此刻穿著喜袍、眼神熾熱的軒轅奕,擁有著足以令任何女子心動神搖的魅力。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竟都忘了言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與尷尬。
“咳……”最終還是夏幼薇先回過神,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殿下……”
“該喝合巹酒了。”軒轅奕像是被提醒了,連忙轉身走到桌前。
他拿起酒壺,手指似乎有些不太聽使喚,倒酒時酒液甚至微微晃出了一點在他白皙的手指上。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動作頓了一下,才繼續將酒杯斟滿。
他端著兩杯酒走回來,將其中一杯遞給夏幼薇。
兩人手臂交錯,距離親近,他身上清冽的鬆香混合著酒氣,將她籠罩。
“飲下此酒,日後夫妻一體,甘苦與共。”他看著她,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
夏幼薇看著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點了點頭:“甘苦與共。”
兩人同時仰頭,飲下了杯中的酒。酒味清冽,帶著一絲淡淡的甜意,卻彷彿有火焰一路從喉嚨燒灼至心底。
喝完酒,軒轅奕接過她手中的空杯,放回桌上。接下來,便是洞房花燭了。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又緊張起來。
軒轅奕站在床邊,看著燭光下鳳冠霞帔、容顏絕麗的夏幼薇,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努力回憶著那些他熬夜苦讀的《侍妻規》和《閨房秘要》裡的內容,試圖按規矩行事。
“妻主,請允許本王……為你寬衣。”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伸出手,手指微顫地探向她嫁衣上那繁複的衣帶係扣。
然而繁複的係扣對於他這個“新人”來說,不亞於複雜的機關。他笨拙地解了半天,非但冇解開,反而把帶子纏得更緊了,甚至還打了個死結。
夏幼薇看著他額角隱隱滲出的細汗,以及那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朵,再看看他那雙平日裡執棋、批閱奏章都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僵硬得連幾根帶子都對付不了,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如同清泉滴落玉盤,打破了室內緊繃尷尬的氣氛。
軒轅奕動作一僵,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懊惱,眼神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無措:“本王……我”他似乎想維持辯解一下,卻越發顯得可愛。
夏幼薇止住笑,眼中依舊盈滿笑意。她主動抬起手,覆蓋在他那雙緊張得發涼的大手上。
軒轅奕渾身一震,吃驚地看著她。
“殿下,”夏幼薇的聲音帶著笑意,“不必如此緊張。”
她牽引著他的手指,耐心地、一步步地解開那個被他弄成的死結,然後是下一個盤扣……她的動作從容不迫,指尖溫暖而靈巧。
軒轅奕屏住呼吸,由她引導著,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灼燙著他的皮膚,也熨帖著他緊張無措的心。
他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紅唇微揚,帶著誘人的光澤。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下來。
所有的規矩、教條、緊張,在她帶著笑意的眼眸和溫柔的引導下,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反手,輕輕握住了她引導他的那隻手,另一隻手則嘗試著,用自己的方式,繼續為她解開繁複的嫁衣。
動作依舊有些笨拙,卻不再慌亂,而是充滿了珍視和試探。
紅燭搖曳,映照著一雙璧人漸漸靠近的身影。
衣衫漸落,呼吸交錯。
這一夜,紅綃帳暖,春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