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越發臨近,將軍府和靖王府的忙碌幾乎達到了頂峰。紅綢鋪滿了目之所及的一切,燈籠晝夜不熄,各式各樣的聘禮、嫁妝、賀禮如流水般進出,登記造冊的管事們忙得腳不沾地。
夏幼薇作為準新娘,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一個。諸多事宜自有父母、兩部和宮中派來的女官操持,她大多隻需要最後點頭確認即可。
蘇沐白依舊住在他的偏院“無菌實驗室”裡,但近日出來走動的次數明顯增多。他總是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府中人來人往的喧鬨,清冷的眉宇間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這日,他罕見地主動來到夏幼薇的主院,遞上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玉瓶。
“此乃臣……我調配的香露。”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大婚禮儀繁瑣,冠冕沉重,易耗神。此香露選用提神醒腦的藥材提煉,氣味清雅,可抵疲勞。已反覆驗證,絕無任何有害之物,亦不會與婚服、胭脂水粉相沖。”他甚至補充了一句,“製作過程全程無菌操作。”
夏幼薇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沁人的香氣瀰漫開來,確實令人精神一振。她看向蘇沐白,那雙總是冷靜無波、彷彿隻容得下藥材的眼睛,此刻卻微微垂著,長睫輕顫,似乎不敢直視她。
“多謝你,沐白。費心了。”她真誠地道謝。能讓一個潔癖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些俗物,還親自送來,其中心意,她豈會不懂。
蘇沐白飛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立刻垂下,耳根微微泛紅:“分內之事。”說完,匆匆一揖,轉身快步離開,邊走邊從袖中掏出藥帕使勁擦手。
夏幼薇不由失笑,小心地將玉瓶收好。
北音的身體已大好,他心思細膩,主動幫著夏婉如和女官們檢查夏幼薇的嫁衣、首飾是否妥帖。他指尖輕柔地撫過嫁衣上繁複精美的金線刺繡鸞鳳,眼神有些恍惚,充滿了真摯的祝福,卻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若失。
從此,妻主便是有正夫的人了。那位高高在上、龍章鳳姿的靖王爺,將成為她名正言順的夫君,占據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而自己,他低下頭,掩去眼中情緒,能得妻主庇護,有一隅安身之處,已是萬幸,不該再有奢求。
“這袖口的內襯絲線似乎有些毛糙,恐會磨傷皮膚,需得讓繡娘再處理一下。”他輕聲細語地指出一個極細微的瑕疵。
夏婉如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點頭:“還是北音心細。”
這時,軒轅明玥又大大咧咧地跑了進來,屏退左右,一把拉住夏幼薇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幼薇!忙了這些日子,悶壞了吧?眼看你就要跳進婚姻的牢籠了,作為你好姐妹,我決定今晚帶你出去好好玩一趟!”
“出去玩?去哪?”夏幼薇挑眉,有種不太妙的預感。這位皇太女殿下想出來的玩,通常都很大膽。
明玥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興奮和慫恿:“南風館!怎麼樣?聽說那裡新來了幾位極品的清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更是俊得冇話說!成親前再瘋狂一次嘛!不然等以後你有了正夫,再想出來見識可就難咯!我皇叔那人……嘖嘖,看著就怪古板的。”
南風館?京中最負盛名的小倌館?夏幼薇現代的靈魂對這種事並無太多牴觸,反而生出了強烈的好奇心。這個世界的青樓是什麼樣子的?或許真可以去見識一下,就當是深入瞭解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了?
她被明玥說得有些心動,而且連日來的籌備確實讓人有些疲憊,需要放鬆一下。
“好哇。”她爽快答應,“不過得悄悄出去,不能讓我爹孃知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明玥拍著胸脯保證,一副慣犯的模樣。
是夜,兩人換了尋常富貴小姐的衣衫,偷偷從將軍府側門溜出,直奔城南的南風館。
南風館並非夏幼薇想象中那般豔俗之地,反而裝飾得清雅別緻,絲竹聲聲,客人也多是一些衣著體麵的文人墨客,氣氛頗為風雅。
明玥顯然是常客,熟門熟路地要了一個雅間,點了酒水果盤,又叫了兩位據說是頭牌的清倌來彈琴唱曲。
那兩位少年確實容貌秀麗,氣質乾淨,琴藝歌喉俱佳。夏幼薇一邊欣賞,一邊聽著明玥點評哪位公子麵白,哪位眼神勾人,隻覺得好笑又新奇。
中途,夏幼薇起身如廁,在侍者的指引下穿過一段迴廊。經過一個半開著門的雅間時,裡麵幾個商人打扮女子的談話隱約傳了出來。
“……要說這京城最近的新鮮事,可不就是鎮國將軍家小姐和靖王爺的婚事麼?”
“可不是嘛!哎,你們聽說冇?將軍府那位新納的側夫,好像以前是宮裡的樂人?”
“嘖,身份是低微了些,不過聽說模樣極好,性子也溫順……”
“溫順?怕是不得已吧。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宮裡當差,聽說他有個妹妹,以前好像也是一起冇入樂籍的,後來不知怎麼失蹤了,好像是被……唉,反正聽說下場不太好,具體被賣到哪兒就不知道了,好像隱約聽說……跟江南徐州那邊有關?”
江南徐州?!
夏幼薇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跳驟然加速。北音的妹妹!失蹤!江南徐州!
她下意識地想湊近聽得更仔細些,但那雅間的門卻被侍者從裡麵關上了,談話聲變得模糊不清。
她僵在原地,腦中飛速旋轉。北音妹妹的下落一直是她們在暗中調查的事情,但二皇女倒台後,線索似乎就斷了。怎麼會突然在這裡聽到?是巧合嗎?還是……
“幼薇?你怎麼站在這兒?”明玥找了過來,疑惑地問。
夏幼薇猛地回神,一把拉住明玥,低聲道:“明玥,你剛纔聽到那個房間裡的人說話了嗎?她們好像提到了北音的妹妹,說可能在江南徐州去了!”
明玥一愣,神色也嚴肅起來:“真的?你冇聽錯?”
“絕對冇有!江南徐州聽得清清楚楚!”夏幼薇語氣急切,“我們立刻回去,把這件事告訴軒轅奕,讓他派人去查!”
這突如其來的線索打亂了所有閒適的心情。兩人再也無心玩樂,匆匆結賬離開南風館。
馬車上,夏幼薇眉頭緊鎖。大婚在即,她無法親自前往徐州調查。但北音妹妹的下落至關重要,這不僅關乎一條人命,更關乎北音的心結和對她的徹底歸心。
她必須儘快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