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幼薇的精神稍好了一些。
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窗外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思緒卻飄回了現代。那些硝煙瀰漫的戰場,生死與共的戰友,還有她未能完成的最後一次任務……一切恍如隔世。
如今,她被困在這具嬌弱的身軀裡,困在這個顛覆認知的古代世界,成為另一個“夏幼薇”。
“小姐,皇太女殿下來了!”春曉歡快的聲音打斷她的沉思。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伴著清脆的笑語就已捲入室內。
“幼薇!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軒轅明玥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依舊明豔照人,她手裡捧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食盒,獻寶似的遞到夏幼薇麵前。
“禦膳房剛做的金絲燕窩酥和茯苓糕,還熱著呢!快嚐嚐,給你補補元氣!”
她自顧自地打開食盒,拈起一塊點心就往夏幼薇嘴裡送,動作自然親昵,毫無皇太女的架子。
夏幼薇下意識地張嘴接了。點心入口即化,香甜細膩,確實是極品。
她彎了彎嘴角:“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麼!”軒轅明玥自己也拿了一塊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都不知道,昨天你那個樣子嚇死我了!以後可不許再去那麼偏僻的湖邊了!要去也得帶上我,或者多帶些侍衛!”
夏幼薇心中微動,順著她的話問:“明玥,那天……你怎麼冇和我一起?”
根據記憶,這兩位大小姐幾乎是形影不離的。
軒轅明玥嘟了嘟嘴,有些懊惱:“彆提了!母皇突然考校功課,把我拘在宮裡背了一天的《治國策》,頭都大了!早知道會出這種事,我說什麼也要溜出來找你!”
原來如此。所以原主落水時,是獨自一人。
“不過你放心!”軒轅明玥拍拍胸脯,杏眼圓睜,“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當時在湖邊當值的宮人全都扣押起來了,一個個審問!肯定能找出是哪個奴才伺候不周!還有,要是讓本宮知道是誰推了你,非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她說得殺氣騰騰,眼神卻清澈明亮,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義氣。
夏幼薇能感覺到她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原主。這份純粹的友情,讓她在這個陌生冰冷的世界裡,感到一絲難得的暖意。
“也許隻是意外。”夏幼薇垂下眼睫,輕聲說道,心中卻暗自警惕。皇太女如此大張旗鼓地調查,會不會打草驚蛇?
“意外?哪有那麼多意外!”軒轅明玥不以為然,“反正查清楚了再說!你呀,就安心養著,快點好起來,咱們好久冇去‘品玉閣’聽曲兒了,聽說新來了幾個樂人,琴技一絕呢!”
品玉閣是京城最有名的樂坊,也是她們倆以前經常偷偷溜去“欣賞美男”的地方。
夏幼薇聽著這位皇太女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病癒後的娛樂活動”,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這位閨蜜,心是真大。
兩人正說著話,春曉又進來稟報,這次聲音帶上了幾分緊張:“小姐,靖王殿下奉陛下之命,前來送些滋補藥材。”
又來了?
夏幼薇和軒轅明玥對視一眼。軒轅明玥衝她擠擠眼,壓低聲音:“皇叔可是難得主動踏出他的玉心齋呢,看來還是很關心你的嘛!”
夏幼薇心中卻無半分喜悅,隻有麻煩上門的預感。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淡淡道:“請殿下進來吧。”
軒轅奕依舊是一身清冷,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蟒袍,更襯得他麵如冷玉,氣質出塵。
他緩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名捧著錦盒的內侍。
“皇叔。”軒轅明玥難得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殿下。”夏幼薇也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並未起身。她現在可是病人。
軒轅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聲音平淡無波:“陛下掛念夏小姐身體,特賜下百年山參、雪蓮等物,望夏小姐安心靜養,早日康複。”
“謝陛下隆恩,有勞殿下親自送來。”夏幼薇語氣恭敬,卻透著明顯的疏離,完全是程式化的答謝。
內侍將錦盒交給春曉。
任務完成,按常理,軒轅奕就該離開了。
然而,他卻並未立刻轉身。
房間內有一瞬間的寂靜。軒轅明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夏幼薇垂著眼,假裝研究錦被上的繡紋,心中卻在快速盤算。這冰山還不走?想乾嘛?
原主的記憶裡,每次見到軒轅奕,不是激動得語無倫次,就是試圖找各種話題吸引他注意,哪怕對方隻是冷淡地迴應一兩個字,也能讓她開心半天。
但現在,夏幼薇打定主意貫徹冷淡策略。她對這種高嶺之花冇興趣,更不想捲入皇室婚姻裡。
終於,軒轅奕開口了,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夏小姐落水受驚,可還記得落水前的情形?”
來了。果然是來詢問情況的。
夏幼薇抬起頭,眼神清亮地看著他,搖了搖頭:“回殿下,臣女記不太清了。隻記得走到湖邊,腳下似乎滑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模糊了。醒來就在床上了。”
她刻意模糊了被絆的記憶,現在情況未明,不能輕易透露。
軒轅奕深邃的鳳眸看著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他撚動著佛珠,緩緩道:“宮中侍衛在湖邊巡查,並未發現可疑之處。夏小姐日後還需謹慎些,莫要獨自前往水邊。”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配上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和冷淡的語氣,更像是一種公式化的告誡。
若是原主,隻怕會因為他這“關心”而欣喜若狂。
但夏幼薇隻是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謝殿下提醒,臣女記下了。”
又是一陣沉默。
軒轅奕似乎找不到彆的話說了。他本就寡言,以往都是原主拚命找話題,他偶爾應一聲。如今對麵的人異常沉默冷靜,這場麵就變得有些尷尬。
連軒轅明玥都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忍不住開口打圓場:“皇叔放心,以後我會看著幼薇的,絕不讓她再一個人亂跑!”
軒轅奕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夏幼薇身上。
眼前的少女,臉色依舊蒼白,弱不勝衣,但那雙眼睛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曆生死驚嚇、且對他癡心多年的張揚少女。
冇有愛慕,冇有羞澀,冇有慌亂,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這種認知,讓一向習慣於被原主熾熱目光追隨的靖王殿下,心中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不適。
他習慣了她的追逐和癡迷,儘管他從不迴應。此刻她的驟然冷淡,反而像平靜湖麵投下的一顆小石子,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既如此,本王不便多擾,告辭。”他最終說道,語氣聽不出任何變化。
“殿下慢走。”夏幼薇從善如流。
軒轅奕轉身,離開了房間。
直到他走遠,軒轅明玥才長長地舒了口氣,誇張地拍拍胸口:“哎呀媽呀,皇叔在這裡,氣壓都變低了!凍死我了!”她湊近夏幼薇,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幼薇,你剛纔真的好厲害!居然那麼冷靜!跟我皇叔說話居然不結巴了!眼神也冇亂瞟!你是不是真的摔清醒了?終於發現我皇叔這種冰山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夏幼薇失笑,這閨蜜的形容詞倒是很現代。她含糊道:“大概是死裡逃生一回,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想通了好!想通了好!”軒轅明玥大力支援,“我早就說皇叔那樣的,當個菩薩供著看看還行,真要當正夫,得多無趣啊!一天到晚對著那張冷臉,話都冇幾句,還得小心伺候著,累都累死了!還是溫柔體貼會哄人開心的公子好!”
夏幼薇聽著她這番“高論”,不禁莞爾。這位皇太女,倒是活得通透瀟灑。
然而,她冇看到的是,離開院落的靖王軒轅奕,在步入轎輦前,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夏幼薇閨房的方向。
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探究。
這位夏小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