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寨那依山而建、易守難攻的巨大寨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將外界的一切紛擾與不確定都隔絕開來。寨內井然有序,巡邏的護衛目光銳利,見到焱林與夏幼薇歸來,紛紛恭敬行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屬於“家”的秩序與力量感。
回到灼華院,熟悉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侍女依娜早已得了訊息,將院落收拾得乾乾淨淨,見到夏幼薇,臉上露出真誠的喜悅:“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夏幼薇心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相較於春鳳村的質樸與偶爾的波瀾,烈焰寨給予她的是一種更為穩固,卻也更為複雜的歸屬感。這裡有視她如珍寶卻也掌控欲極強的焱林,有溫柔體貼的焱冰,也有需要她小心維持的、與寨中各方勢力的關係。
接下來的幾日,生活似乎真的迴歸了平靜。墨影自那夜尷尬一彆後,果然未曾再現身,彷彿從未出現過。夏幼薇樂得清靜,卻也並未完全放鬆警惕。她知道,那個神秘的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關於她“過去”的謎團,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她。
她不能坐以待斃。既然記憶暫時無法找回,那麼主動瞭解並融入這個世界,掌握更多的生存資本,就顯得尤為重要。
這日清晨,她向焱林提出想跟隨寨中的老巫醫學習辨認草藥。
“學這個做什麼?”焱林正在擦拭他的佩刀,聞言抬起頭,眉頭微蹙,“寨中有巫醫,你需要什麼,吩咐一聲便是。山中蛇蟲鼠蟻,危險重重。”
他的保護欲一如既往的強烈。
夏幼薇早已準備好說辭,她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求知慾與堅持:“多學些東西總冇壞處。我懂些粗淺的醫理,若能認識更多本地草藥,日後若再有如春鳳村那般的情況,或是在寨中有人突發急症,我也能多出一份力,不至於束手無策。”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更何況,整日待在院裡,也有些悶了。”
最後一句帶著些許嬌嗔的意味,讓焱林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許。他放下佩刀,沉吟片刻。他知道她並非籠中雀鳥,春鳳村一事已充分證明瞭她的能力與價值。將她完全禁錮,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讓焱冰陪你去。”他最終退讓了一步。
“焱冰也有他的事情要忙。”夏幼薇搖頭,“我隻是跟著巫醫在寨子附近熟悉的山域轉轉,不會走遠。多帶幾個護衛便是。”
見她堅持,且理由充分,焱林終究還是點了頭,仔細叮囑了跟隨的護衛務必保證她的安全,並限定了活動範圍和時間。
於是,夏幼薇便開始了跟隨老巫醫上山采藥的日子。
老巫醫雖然年紀大了,腿腳卻依舊利索,對周邊山嶺的一草一木都如數家珍。他並不因夏幼薇的身份而過分拘謹,反而很欣賞她認真的態度和偶爾提出的、角度新穎的問題。
“夫人請看,這是‘七葉一枝花’,清熱解毒,對付蛇蟲咬傷有奇效,但本身也帶微毒,用量需極其謹慎……”
“這是‘接骨木’,顧名思義,利於斷骨重生,搗碎外敷……”
“那邊岩壁上泛紫光的,是‘石見穿’,活血止痛……”
夏幼薇聽得認真,仔細辨認著每一種草藥的形態、氣味和生長環境,並默默與自己前世所知的中醫藥知識相互印證,發現雖名稱不同,但許多藥性竟有相通之處。她強大的學習能力和舉一反三的悟性,讓老巫醫嘖嘖稱奇,教得也更加用心。
幾日下來,她已能獨立辨認出數十種常見草藥,並瞭解其基本藥性。這不僅豐富了她的知識儲備,更讓她在探索這個陌生世界的過程中,找到了一絲腳踏實地的充實感。
這日,他們來到一處林木尤其茂密的山穀。穀中植被種類明顯更為豐富,許多平日罕見的草藥在這裡都能找到蹤跡。
“夫人,你看前麵那處分岔路。”老巫醫指著前方,“左邊這條路通往一片陰濕林地,盛產止血療傷的‘白及’和‘地榆’。右邊這條路則通向一處向陽坡地,那裡常有補氣益血的‘黃精’和‘當歸’生長。我們所需藥材這兩邊都有,若是同行,怕是天黑前難以采齊。”
他看向夏幼薇,提議道:“不若我們分頭行動?老夫去左邊林地,夫人可去右邊坡地。以此處為界,無論收穫如何,務必在日落前回到此地彙合,一同回寨,如何?”
夏幼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兩條小路,分頭行動確實效率更高。
略一思索,她便點頭應下:“好,就依巫醫前輩。我們日落前在此彙合。”
與老巫醫分開後,夏幼薇踏上了通往向陽坡地的右側小徑。
果然如巫醫所言,這條路較為平緩,陽光透過稀疏的林木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清新,鳥鳴山幽,讓人心曠神怡。夏幼薇一邊走,一邊仔細搜尋著路旁的植被,很快就發現了幾株品相不錯的黃精,小心地挖掘出來,放入藥簍。
越往坡地深處走,草藥果然越多。夏幼薇沉浸在這種發現的樂趣中,暫時忘卻了煩惱。然而,就在她彎腰去采一簇當歸時,耳尖微微一動,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極不自然的窸窣聲,伴隨著短促而壓抑的喘息。
不是野獸!是人的聲音!而且……狀態不對!
夏幼薇立刻直起身,做了個戒備的手勢。
“誰在那裡?”夏幼薇沉聲問道,聲音在山穀中清晰地迴盪。
灌木叢後的動靜戛然而止,但那粗重的喘息聲卻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明顯。
夏幼薇快步上前,看清灌木叢後的景象時,心中猛地一凜!
隻見一人背靠著岩石癱坐在地,一身玄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但那半張熟悉的銀質麵具,在透過枝葉縫隙的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不是墨影又是誰?!
隻是此刻的他,全然冇有了往日的從容與神秘。他頭髮淩亂,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呼吸急促而困難。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臉色,是一種不祥的黧黑,而緊抿的嘴唇更是呈現出深紫色,明顯是身中劇毒的征兆!
他竟然在這裡!還變成了這副模樣!
墨影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艱難地抬起眼皮。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顯得有些渙散,但在看清來人是夏幼薇時,瞳孔微微收縮,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警惕,或許還有一絲……狼狽?
他試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或者至少擺出防禦姿態,但身體顯然已不受控製,剛一動彈,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黑血。
“彆動!”夏幼薇立刻喝道,職業病讓她瞬間進入狀態。她快步上前,不顧他周身散發的抗拒氣息,蹲下身想要檢查他的情況。
“你……怎麼……在這裡……”墨影的聲音嘶啞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強烈的戒備。
“這話該我問你!”夏幼薇冇理會他的問題,伸手想去探他的脈搏,“你中毒了!傷在哪裡?讓我看看!”
她的手剛要碰到他的手腕,卻被他猛地揮開。儘管處於虛弱狀態,他這一下的力道依舊不輕,帶著一種固執的抗拒。
“走……不用你管!”他咬著牙,眼神銳利地盯了她一眼,隨即因體力不支而垂下頭,大口喘息著,“留下……解毒草……滾!”
他甚至指定了旁邊藥簍裡幾種具有解毒功效的草藥。
夏幼薇看著他這副死到臨頭還強撐著的模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都這種時候了,他還在維持他那可笑的驕傲和神秘嗎?
“墨影!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這不是逞強的時候!”夏幼薇語氣嚴厲,“告訴我傷在哪裡,是什麼毒?普通的解毒草未必對症!”
“與你……無關……”墨影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留下草藥……走!否則……”他似乎在凝聚最後的力量威脅,但後續的話卻被又一陣洶湧襲來的痛苦打斷,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看就要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