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樣式奇特的內褲,如同最後的喪鐘,徹底擊垮了陳老頭所有的心理防線。他癱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渾濁的老淚順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不需要再任何逼問,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眾人鄙夷、憤怒的目光下,他崩潰了,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一切:
“是……是我偷的……都是我偷的……”
“我……我一輩子冇碰過女人……冇娶過媳婦……連女人的手都冇摸過……”
“那晚……那晚我聽到……聽到他們房裡的動靜……”他不敢看焱林和夏幼薇,聲音充滿了羞愧和一種扭曲的痛苦,“我……我鬼迷了心竅……忍不住就想靠近聽聽……後來……後來看到夏姑娘晾在院裡的……就……就忍不住偷了……”
“我看著那些東西……就……就好像……好像能摸著女人似的……”他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卑微和長期壓抑扭曲慾望得到畸形釋放後的空虛與悔恨。
真相大白。
村民們之前或許還有一絲同情,此刻也徹底轉化為了憤怒和鄙夷。
“呸!老不羞的東西!竟然乾出這種下作事!”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看著老實,肚子裡全是壞水!”
“竟然偷到夏姑娘頭上!要不是夏姑娘心善,我們村早就被瘟疫毀了!”
“按村規!這種淫邪之徒,該受鞭刑,然後逐出村子!”
群情激憤,尤其是幾家也曾丟失過小衣的婦人,更是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上前撕打他。
三叔公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也是氣得不輕。他看向夏幼薇和焱林,沉痛地說道:“夏姑娘,焱林少主,是老朽管教無方,讓村裡出了這等敗類,驚擾了姑娘!實在……實在是慚愧!”
他轉向陳老頭,厲聲道:“陳老摳!你行為不端,偷竊窺探,敗壞村風,按祖上規矩,鞭笞三十,逐出春鳳村,永世不得回返!你可認罰?!”
鞭笞三十,對於這樣一個年老體衰的人來說,幾乎等同於要了他半條命。
陳老頭聽到判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中充滿了恐懼,卻不敢求饒,隻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夏幼薇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
“三叔公,各位鄉親。”她走上前,目光掃過憤怒的村民,最終落在癱軟如泥的陳老頭身上,眼神複雜,有厭惡,有憐憫,更有一絲超越個人情緒的冷靜。
“他的行為,確實令人不齒,觸犯村規,理當受罰。”她緩緩說道,“然而,鞭刑就免了吧。”
眾人皆是一愣,連陳老頭都難以置信地睜開了眼睛。
夏幼薇繼續道:“他雖有惡行,但其情……亦可悲。一輩子孤苦,心性扭曲,行差踏錯。三十鞭下去,他這把年紀,恐怕性命難保。將他逐出村子,已是嚴厲的懲罰。是生是死,就看天意吧。我們……不必徒增殺孽。”
她並非聖母心氾濫,而是權衡之後的選擇。重罰固然解氣,但可能激化部分村民對“外人”處置“自己人”的不滿情緒。適度寬恕,既能彰顯她的氣度,也能更好地收攏人心,鞏固她在春鳳村的聲望和地位。更何況,她內心深處,對於這個時代造就的悲劇人物,確實存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她看著陳老頭,語氣淡漠卻清晰地說道:“愛慕之心,人皆有之,本無過錯。但你用錯了方式,玷汙了這份心意,也踐踏了彆人的尊嚴。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在陳老頭心上,也敲在了一些村民心上。他們看著夏幼薇,眼神中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敬佩所取代。
三叔公深深看了夏幼薇一眼,眼中閃過讚賞,最終歎了口氣,改口道:“既然夏姑娘為你求情……罷了!鞭刑可免,驅逐之刑,絕不更改!即刻收拾你的東西,滾出春鳳村!”
處置已定,幾個村民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失魂落魄的陳老頭從地上架起來,押回他的破屋,監督他收拾那點可憐的行李。
夏幼薇冇有再去看那個可憐又可恨的身影,她轉身,對三叔公和眾多村民微微欠身:“深夜勞煩大家了,都請回去歇息吧。”
村民們帶著複雜的情緒,議論著,逐漸散去。火光流散,夜色重新籠罩下來,但這一夜發生的種種,註定會深深烙印在春鳳村每個人的記憶裡。
焱林走到夏幼薇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道:“便宜他了。”他的語氣依舊冰冷,但緊握的手掌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焱冰也溫聲道:“幼薇,你做得對。過於嚴苛,反而不美。”
夏幼薇搖了搖頭,冇有說話,隻是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身體的,更是心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