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流逝。又過了七八日,春鳳村的疫情得到了顯著的控製。新增的病患越來越少,隔離區內的輕症者陸續康複出院,重症者的病情也基本穩定下來。村莊恢複了往日的生機,雖然空氣中依舊飄散著草藥味,但那份死寂與絕望已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盼。
這日,老巫醫和焱冰對全村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巡查後,聚集到指揮所,向焱林和夏幼薇彙報情況。
“少主,夏姑娘,”老巫醫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此次疫情,幸得應對及時、措施得當,已基本平息。目前村中已無新發病例,尚在隔離觀察的幾人,症狀也已輕微,不日便可解除隔離。”
焱冰補充道:“不過,為防萬一,巫醫前輩認為,最好再觀察一段時日,確保冇有反覆。同時,疫病的源頭,那口舊水井,需要徹底清淘消毒;村中一些角落的汙物,也需做最後的清理焚燒,以絕後患。”
這意味著,救援隊的大部分人馬可以凱旋,但需要留下少量人手,完成這“最後一公裡”的掃尾工作,並確保疫情不會死灰複燃。
焱林聞言,沉吟片刻。作為烈焰寨的少主,寨中還有大量事務需要他回去處理。風蕭的殘部雖暫時蟄伏,但未必不會趁他長期在外而伺機而動。他必須回去坐鎮。
他的目光掃過焱冰和夏幼薇。焱冰顯然是需要留下的,他的醫術是後續保障的關鍵。那麼幼薇呢?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就想開口讓夏幼薇跟他一起回去。寨子更安全,他也能更好地保護她。
然而,他還冇開口,夏幼薇卻先一步說話了:“焱林,讓我和焱冰一起留下來吧。”
焱林眉頭瞬間皺起:“不行!疫情雖控,但此地終究不如寨中安穩。你隨我回去。”
夏幼薇早已料到他的反應,耐心解釋道:“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看,現在村裡已經很安全了。後續的衛生宣教、督促村民養成良好習慣,這些工作同樣重要,能從根本上減少未來再次發生類似疫情的可能。我在這方麵,或許比焱冰更能發揮作用。”她頓了頓,看著焱林的眼睛,語氣柔和卻堅定,“而且,我想有始有終。”
焱冰也開口道:“哥,有我在,會保護好幼薇的。春鳳村距寨子不過一日路程,你快馬加鞭,當日便可往返。你若擔心,可時常過來看看。”
焱林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弟弟和夏幼薇,兩人眼中都有著同樣的堅持。他深知夏幼薇外表柔順,內心卻極有主見,一旦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更何況,她說的不無道理。
他內心掙紮了片刻,一邊是寨主的責任,一邊是對夏幼薇的牽掛。最終,理性占據了上風。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好。”他看著夏幼薇,目光深邃,“你留下,協助焱冰和巫醫,完成後續事宜。”他又轉向焱冰,語氣嚴肅,“焱冰,我將她交給你了。若有半分差池,我絕不輕饒!”
“哥,你放心!”焱冰鄭重承諾。
夏幼薇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展顏一笑:“謝謝你,焱林。”
決議已定,焱林雷厲風行,當天下午便集結了大部分寨民,攜帶部分物資,準備返回烈焰寨。臨行前,他當著眾人的麵,再次叮囑了留守的護衛務必儘職儘責,然後深深看了夏幼薇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擔憂、不捨,還有一絲他自己也未完全明晰的信任與依賴。
“等我處理完寨務,很快來看你。”他低聲對夏幼薇說了一句,隨即翻身上馬,不再回頭,帶著隊伍絕塵而去。
夏幼薇和焱冰站在村口,目送著隊伍消失在塵土儘頭,心中都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共同承擔責任、開啟新階段的微妙感覺。
春鳳村的暫住生活,就此正式開始。
焱林走後,春鳳村的生活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疫情帶來的緊張感逐漸褪去,村莊恢複了往日的寧靜與質樸。夏幼薇和焱冰住在村尾一處相對僻靜、帶個小院的空屋裡,由兩名護衛和一名負責雜事的村婦阿蘿照料起居。
白日裡,焱冰會帶著巫醫和村民,繼續處理一些疫情後的瑣事,比如複查康複者的情況,指導村民如何安全地清淘舊井,焚燒最後一批汙染物。夏幼薇則更多地投入到“衛生宣教”工作中。
她召集村中的婦女和孩童,用淺顯易懂的語言,結合順口溜和簡單的圖畫,向他們講解“病從口入”的道理,演示正確的洗手方法,強調喝開水、吃熟食的重要性。她耐心而親切,絲毫冇有架子,很快就和村裡的女人們打成了一片。
有時,她會坐在村頭的大樹下,一邊幫著納鞋底、縫補衣物的婦人們做些簡單的針線活,一邊聽她們用帶著濃重鄉音的土語,絮叨著村裡的家長裡短、趣聞軼事。誰家媳婦生了胖小子,誰家後生打獵收穫頗豐,哪兩種野菜合在一起味道最好……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瑣碎日常,讓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踏實。
這種平淡的溫馨,與她之前在軒轅王朝勾心鬥角的記憶碎片(雖不完整,但感覺壓抑),以及在烈焰寨作為少主“所有物”被矚目、被非議的處境,都截然不同。在這裡,她更像是一個被需要、被接納的普通一員,憑藉自己的知識和善意贏得了尊重。
這日午後,陽光暖暖地照進小院。夏幼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麵前攤開幾塊柔軟的棉布和一些乾淨的棉花。她的月事快要來了,這個時代普遍使用的月事帶讓她覺得既不方便也不衛生,便動了心思自己動手改良。
她回憶著前世女性用品的樣式,仔細地裁剪、縫合,在裡麵墊上層層吸水的棉花,做成了幾條加厚、可更換內襯的月事帶。做著做著,她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內褲。這個時代的褻褲都是寬鬆的開襠褲,極其不便,尤其對於需要固定月事帶的女性來說。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索性又找來布料,比劃著自己的身形,憑藉模糊的記憶和出色的動手能力,摸索著裁剪、縫製起來。冇有鬆緊帶,她便巧妙地運用繫帶的方式,力求貼合身形又便於穿脫。
焱冰從外麵回來時,就看到夏幼薇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針線和布料,陽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側臉線條柔和而美好。他從未見過她做如此家常的女紅,隻覺得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聰慧與堅毅,流露出一種尋常女兒的溫婉靜好,讓他心頭微軟,不忍打擾,隻靜靜地站在院門口看了許久。
直到夏幼薇察覺到目光,抬起頭,對他展露一個笑容,焱冰才邁步走進來,溫聲問:“在做什麼?”
夏幼薇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中初具雛形的“內褲”往身後藏了藏:“冇什麼,隨便做點小東西。”
焱冰笑了笑,冇有追問,隻將手中剛采來的一束帶著露水的野花遞給她:“路上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
夏幼薇接過花,心中泛起一絲暖甜的漣漪。
夜晚臨睡前,夏幼薇在阿蘿準備好的浴桶中沐浴。水溫適中,氤氳的熱氣驅散了春夜的微寒。她正放鬆地閉目養神,忽然,耳尖微微一動,似乎聽到窗外極細微的、像是樹枝被踩斷的“哢嚓”聲。
她瞬間警覺,特種兵的本能讓她立刻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掃向傳來聲響的窗戶方向。窗外黑漆漆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誰?”她壓低聲音喝問。
冇有任何迴應。她又凝神聽了片刻,依舊隻有自然的風聲。
是錯覺嗎?還是……真的有人?她想起日間似乎也感覺院外有人影閃動,當時隻當是路過的村民。如今聯絡起來,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疑慮。
她快速擦乾身體,穿好衣服,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月光清冷,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一隻黑色的野貓悄無聲息地從牆頭躍下,飛快地跑遠了。
夏幼薇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是自己太敏感了,差點被隻野貓嚇到。她關好窗戶,將那一絲不安暫時壓下,重新躺回床上。然而,潛意識裡,一種微妙的、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潛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