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寨的輪廓在望,熟悉的煙火氣息隱隱傳來,卻未能給夏幼薇帶來絲毫慰藉,反而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回了自己居住的偏院,砰地一聲關緊了房門,將所有的視線和可能的話語都隔絕在外。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強撐了一路的力氣瞬間消散,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茫然。
“姑娘,您回來了?”阿蘿和依娜聽到動靜,連忙迎了出來,看到夏幼薇衣衫不整、髮絲淩亂、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皆是嚇了一跳。
“我冇事,”夏幼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勉強抬起頭,對兩個侍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隻是有些累,想一個人靜靜……彆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阿蘿和依娜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與疑惑,但見夏幼薇態度堅決,也不敢多問,隻得恭敬應下,默默退了出去,小心地守在外麵。
夏幼薇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她稱病不出,拒絕見任何人,包括每日準時前來、在院外徘徊許久的焱冰,也包括那位隻是沉默地站在遠處、目光深沉地望向她視窗的焱林。
送來的精緻膳食,她動不了幾口便讓人撤下;焱冰蒐羅來的各種新奇玩意兒和安撫禮物,都被她原封不動地退回。她整日蜷縮在床榻之上,或是望著屋頂發呆,或是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試圖將外界的一切,連同那晚不堪的記憶,都徹底遮蔽。
然而,她可以封閉自己,卻無法堵住悠悠眾口。
那日他們三人回來的狀態,以及隨後夏幼薇的閉門不出和兩位少主異常的反應,早已引起了寨中上下的注意和猜測。流言蜚語如同暗夜裡的藤蔓,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聽說那天夏姑娘是被大少主和二少主一起抱回來的……”
“衣衫不整的,樣子可狼狽了……”
“兩位少主臉色也難看得緊,尤其是二少主,眼睛都紅了……”
“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難道是……”
各種隱晦的、帶著探究與曖昧色彩的議論,在寨子的各個角落竊竊私語地流傳著。雖然無人敢在明麵上公然談論,但那一道道投向偏院的、夾雜著同情、好奇如同無形的針,刺穿著夏幼薇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經。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焱林和焱冰耳中。
焱冰的反應是暴怒的。他當場就要衝出去揪出那些嚼舌根的人狠狠教訓,卻被焱林攔住。
“堵得住一張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焱林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解決問題,要靠手段,不是蠻力。”
當日下午,寨中便發生了兩件事。一是之前曾對夏幼薇居住寨中頗有微詞的赫連長老,因其負責的庫房賬目被查出重大疏漏,被當眾申斥,並罰冇了三個月的份例,權力被大幅削減。二是兩個在洗衣房乾活、議論得最起勁的婦人,因“損壞貴重衣物”,被直接逐出了烈焰寨,永不允回。
冇有提及任何關於夏幼薇的事情,但這兩道雷霆手段,精準而狠辣地敲打了帶頭者和附和者,瞬間將所有流言壓了下去。寨中上下再次見識到了大少主焱林那不容置疑的權威和護短的決心,一時間人人自危,噤若寒蟬,再無人敢私下議論半句。
焱林用最直接的方式,為夏幼薇肅清了外部的環境。
然而,偏院內的冰封狀態,並未因此解除。焱冰每日依舊前來,送來的東西依舊被退回,他隻能焦灼地在院門外踱步,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裡充滿了痛苦與無奈。
直到這日深夜。
萬籟俱寂,月光清冷。夏幼薇依舊毫無睡意,擁著薄被坐在床上,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月色。
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裹挾著夜間的寒意,踏了進來。
夏幼薇悚然一驚,下意識地裹緊被子,看向來人:“誰?”
“是我。”低沉熟悉的聲音響起,焱林反手關上門,走到了床前。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和不容抗拒的強勢。
“你……你來做什麼?出去!”夏幼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往床裡縮了縮。
焱林冇有理會她的驅趕,他在床沿坐下,目光沉沉地鎖住她:“躲夠了冇有?”
夏幼薇咬緊下唇,彆開臉,不願與他對視。
“事已至此,”焱林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敲打在夏幼薇的心上,“你已是我們的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夏幼薇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眼中盈滿了屈辱的淚水:“那是意外!是你們……”
“是救你。”焱林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若非如此,你已毀在風蕭手中。”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讓夏幼薇瞬間啞口無言。
“烈焰寨,就是你的地方。”焱林繼續說道,他的目光掃過這間她居住已久的偏院,語氣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宣告,“無需在意旁人眼光,無需迴避任何人。有我,有焱冰在,這裡永遠是你可立足、可依靠之地。”
他冇有溫柔的情話,冇有歉意的安撫,隻有最直接、最現實的陳述和最強勢的占有。這番話,像他這個人一樣,冰冷、強硬,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彷彿在她漂泊無依的世界裡,強行打下了一根堅實的樁。
他說完,站起身,不再看她,轉身離開了房間,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房門被輕輕帶上,室內恢複了寂靜。夏幼薇怔怔地坐在床上,回味著焱林方纔的話,淚水無聲地滑落,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麵,似乎被投入了一塊巨石,裂開了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