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然停歇,隻剩下淅淅瀝瀝的滴水聲,敲打著被洗滌過的岩石與葉片,發出清冷的迴響。山洞內,篝火燃到了儘頭,最後一縷微弱的火苗掙紮著跳動了兩下,終於徹底湮滅,化作一縷青煙,融入黎明前最深的昏暗。
黑暗,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來,卻帶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死寂。
夏幼薇是在一種極度的疲憊與感官的過度負荷中,短暫地恢複了一絲意識的。那摧毀理智的藥性浪潮似乎暫時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沙灘。身體像是被拆解後又重組,無處不在叫囂著痠痛與無力。
冷。
火焰熄滅後,山洞裡的寒意重新瀰漫開來,侵襲著她。她下意識地想要蜷縮,卻發現自己被什麼東西覆蓋著,擋住了部分寒意。
記憶的碎片,那些熾熱的、混亂的、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一簇簇地亮起,灼燒著她的神經。唇瓣上似乎還殘留著陌生的觸感,身體深處銘刻著無法忽視的異樣。那些交織的喘息,模糊的輪廓,不受控製的貼近……一切都像一場荒誕而真實的噩夢。
“轟——”
比身體不適更猛烈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羞恥感。她猛地想動,想逃離這令人絕望的處境,然而身體沉重得不聽使喚,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顯得艱難。喉嚨乾澀發緊,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
就在這時,右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模糊的囈語。
“幼薇……”
是焱冰的聲音。帶著睡夢中的含糊,卻瞬間打破了洞內的死寂。
這聲音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夏幼薇強裝鎮定的氣泡。她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在這裡!那麼,另一邊……
幾乎是同時,左側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衣料摩擦聲。
焱林。
即使冇有光線,即使冇有回頭,夏幼薇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屬於焱林的存在感。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但一種內斂卻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在黑暗中無聲地瀰漫開來。他醒了?或者說,他可能一直就冇有真正沉睡。
這個認知讓她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她被夾在中間,前有狼,後有虎。不,左邊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右邊是溫暖卻同樣危險的漩渦。她動彈不得,無法思考,隻能被動地感受著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昨夜那些混亂的片段不受控製地在腦中回放,每一個細節都化作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極度緊繃形成拉鋸,讓她在清醒與恍惚的邊緣反覆掙紮。她感覺到焱冰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他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但左側的焱林,卻始終保持著那種令人心慌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夏幼薇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沉默和僵持逼瘋的時候,她感覺到覆蓋在身上的布料似乎被極輕地掖了一下。那動作快得幾乎像是錯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
夏幼薇猛地一顫,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衝向了頭頂,讓她一陣眩暈。羞憤、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戰栗,瞬間攫住了她。
他是什麼意思?是無意識的動作,還是……?
她不敢想,也無法問出口。
那一下之後,一切又恢複了原狀。彷彿剛纔那細微的動靜,隻是黑暗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錯覺。
但夏幼薇知道,不是錯覺。
那一下,比之前任何激烈的糾纏,都更讓她感到心驚膽戰。那是一種在瘋狂過後、清醒時分,更加直白、更加深刻的提醒。
後半夜,夏幼薇再冇有真正入睡。
她睜著眼睛,在無儘的黑暗裡,感受著身體的不適,感受著兩側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感受著內心翻江倒海的混亂與絕望。
她想起了昨夜失控的伊始,那被迫吸入的甜膩香氣,那迅速吞噬理智的熱潮。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失去控製,如何在藥力作用下做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舉動。
她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而他們……焱林和焱冰,他們兄弟二人,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麵對昨夜那一切?是為了救她,還是……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每一個念頭都像是淬了毒的荊棘,纏繞著她,刺得她體無完膚。
天際,終於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洞口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