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感如同沸騰的水,頂開了夏幼薇因虛弱和疼痛而勉強壓製的蓋子。她看著眼前這兩個神色凝重、彷彿在決定什麼軍國大事般的男人,尤其是焱林那副“我已做出最大讓步”的冰冷姿態,隻覺得一股邪火混合著生理期的煩躁,猛地竄了上來。
她強忍著腹部的墜痛,猛地用手撐住床榻,硬是咬著牙坐直了身體。這一下動作有些猛,眼前陣陣發黑,但她還是倔強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你們……”她的聲音因為虛弱和怒氣而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在兄弟二人心上,“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兄弟二人同時一怔。焱冰臉上的緊張和擔憂凝固了,焱林深邃眼眸中的冰寒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夏幼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因疼痛和怒火而急促的呼吸,她伸手指著自己的小腹,又氣又無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我這幾日……隻是……隻是月事腹痛而已!跟阿吉有什麼關係?!跟你們那荒唐的‘提議’又有什麼關係?!”
她實在是被這離譜的誤會氣得不輕,連平日裡努力維持的鎮定和疏離都拋到了一邊。
“月事腹痛”四個字,如同另一道驚雷,劈在了焱林和焱冰的頭頂。
焱冰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脖子。他張大了嘴巴,看看夏幼薇,又看看自家哥哥,那副震驚、尷尬、又恍然大悟的模樣,簡直像是生吞了一隻雞蛋。“月……月事……”他訥訥地重複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之前的慷慨激昂、醋意翻湧,此刻全都化為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迫。
而焱林,饒是他心思深沉、慣常喜怒不形於色,在聽到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時,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僵硬了。他那雙總是洞察一切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了一絲愕然,以及一絲極其罕見的……無措。他撚著扳指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所以,她昨日的蒼白虛弱,夜裡的輾轉難眠,今早的乏力蹙眉,根本不是什麼為情所困,傷心傷身,僅僅是……女子每月都會有的生理疼痛?
所以,他們兄弟二人昨夜鄭重其事的商議,今晨這番煞有介事的“攤牌”,這關於“二夫一妻”、“貼身男奴”的荒唐提議……全都是一場建立在誤解之上的、徹頭徹尾的鬨劇?
書房內那股凝重的、關乎“情感歸屬”的張力,瞬間被一種極其尷尬的、近乎滑稽的氣氛所取代。
夏幼薇看著他們二人精彩紛呈的臉色,尤其是焱林那難得一見的僵硬表情,心頭那股火氣莫名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她疲憊地靠回軟枕上,冇好氣地補充道,語氣帶著明顯的倦意和無奈:“至於阿吉,我隻是把他當作一個努力的弟弟,一個得力的助手。我對他,從頭到尾,隻有師徒之誼,絕無半點男女之情。這下,你們可以放心了嗎?”
她說完,也懶得再看他們的反應,重新閉上了眼睛。小腹的悶痛再次清晰地傳來,提醒著她此刻真實的生理狀態。跟這兩個腦補過度的男人置氣,實在是在浪費她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
焱冰看著她閉上眼、眉宇間依舊帶著隱忍不適的模樣,尷尬之餘,心疼更甚,他撓了撓頭,訕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焱林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重新蜷縮起來、顯得格外脆弱的女子,眸中情緒複雜難辨。尷尬、瞭然、一絲若有若無的放鬆,以及……某種被這烏龍事件攪亂了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心緒。他輕輕咳了一聲,藉此掩飾那片刻的失態,隨即轉身,對候在外間、同樣麵露尷尬的阿蘿沉聲吩咐,聲音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往常快了一絲:
“去,按巫醫的方子,重新熬製緩解……腹痛的草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