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林昨日在偏院那番帶著明顯醋意卻又剋製隱忍的舉動,讓夏幼薇心緒不寧了一整夜。她揣摩不透那個男人的心思,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像在平靜湖麵投下石子,漣漪不斷擴大,擾得她無法安寧。
然而,第二天一早,當阿蘿端著早膳進來時,身後還跟著兩名抬著一個小箱子的護衛。
“姑娘,這是大少主吩咐送來的。”阿蘿恭敬地說道。
夏幼薇心中微緊,看向那個箱子。難道又是華服珠寶?他以為用這些東西就能安撫她嗎?
箱子被打開,裡麵的東西卻出乎她的意料。
並非綾羅綢緞,也非珠翠首飾,而是一些……藥材和書籍?
最上麵是幾個精緻的玉盒,裡麵裝著品相極佳的人蔘、靈芝等補藥,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而下麵,則是幾本嶄新的線裝書。夏幼薇拿起最上麵一本,封麵上是略顯生硬卻工整的字跡——《護理精要》。
她愣了一下,翻開書頁。裡麵並非印刷體,而是手抄的文字,詳細記錄了各種外傷的識彆、止血、清創、包紮方法,甚至還配有一些簡單的圖示。筆跡沉穩有力,與封麵如出一轍。
這書……是他寫的?還是他命人連夜謄抄編纂的?
這個認知,讓夏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象著那個高高在上、冷酷強勢的男人,在燭光下,或是吩咐屬下,或是親自……為她尋找、編寫這些“入門”教材的場景。這與他平日殺伐決斷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大少主說,”阿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姑娘傷勢未愈,這些補藥每日按方服用。這書……讓姑娘閒暇時翻看,若有不解,可……可去問他。”阿蘿傳達這話時,語氣也有些微妙,顯然也覺得大少主這吩咐有些不同尋常。
問她?去問他?夏幼薇捏著書頁的手指微微用力。他這是……在用他獨特的方式,表達關心?還是換個角度來探究她的“底細”?
她將書放下,又看向那箱補藥。如此細緻,卻又如此……彆扭。
用過早膳,夏幼薇正對著那本《護理精要》出神,思考著焱林的用意,院門外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一次,是焱林本人。
他依舊是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手裡還拿著一卷羊皮地圖,彷彿隻是順路經過。他走進院子,目光先是掃過石桌上攤開的書和旁邊的藥箱,然後才落到夏幼薇身上。
“藥吃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還冇到時辰。”夏幼薇如實回答。
“嗯。”他應了一聲,竟自來熟地在石桌對麵坐了下來,將手中的地圖攤開一角,似乎準備在此處理公務。
夏幼薇有些愕然地看著他。他這是要……在這裡辦公?
焱林冇有看她,視線落在羊皮地圖上,指尖在上麵緩緩移動,像是在研究什麼。但夏幼薇卻敏銳地感覺到,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終在自己身上。
她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看書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那無聲的存在感,比昨日的直接質問更讓人坐立難安。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羊皮卷翻動的輕微聲響。
夏幼薇強迫自己將目光集中在書頁上,但那些文字卻彷彿失去了意義,無法進入腦海。她能感覺到他偶爾投來的、短暫的視線,像羽毛輕輕掃過,卻足以讓她心跳失序。
他終於……是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踐行那句“若有不解,可來問我”嗎?還是僅僅在監視她?
就在夏幼薇快要被這詭異的安靜逼得主動開口時,焱林卻忽然出聲,目光依舊看著地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壓迫止血,適用於動脈出血。靜脈出血,加壓包紮即可。”
夏幼薇一愣,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書裡的內容。
他……這是在……指導她?
她抬起頭,看向他。他側臉線條冷硬,神情專注地看著地圖,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
“那……如果是毛細血管出血呢?”鬼使神差地,夏幼薇接了一句。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是主動往槍口上撞嗎?
焱林翻動地圖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自然癒合。”他淡淡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用你之前用的那種藥粉,效果不錯。”
他果然記得!記得她之前給阿吉用的藥粉!
夏幼薇心頭一緊,立刻噤聲,不敢再接話。
焱林看著她驟然警惕起來的樣子,眸色微沉,卻冇有再追問。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彷彿剛纔那短暫的交流從未發生。
院子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幾分緊繃的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流。
他坐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卻不再讓她感到純粹的壓迫,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彷彿有他在,外界的一切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這個念頭讓夏幼薇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怎麼會對這樣一個危險的男人產生“安心”的感覺?
就在這時,焱林合上了地圖,站起身。
“按時用藥。”他丟下這句話,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口吻,然後便轉身離開了,如同他來時一樣突兀。
夏幼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本《護理精要》,心中五味雜陳。
他送來補藥和書籍,他彆扭的“指導”,他沉默的陪伴……這一切,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個如謎一樣的男人,他關心人的方式,也是如此的……彆具一格,讓人猜不透,卻又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