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夏幼薇刻意減少了外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偏院裡,藉口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切,來理清自己混亂的心緒。
焱林冇有再來找她,彷彿那晚的強勢入侵隻是一場幻覺。但他送來的東西卻並未停止,除了每日精緻的三餐,偶爾還會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比如一盒來自遙遠西域的異香撲鼻的香料,一本記錄著三苗古老傳說的、用特殊顏料繪製的彩繪本,甚至還有一隻羽毛鮮豔、會學舌的鳥兒。這些東西都價值不菲,送達時也總是伴隨著管家那句平板無波的“大少主吩咐,給姑娘解悶”。
這種沉默卻無處不在的“關照”,像一張更加綿密柔軟的網,將她包裹得愈發緊密。他不出現,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他的存在,他的掌控。這種姿態,比直接的逼問更讓人感到壓抑和不安。
與焱林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焱冰一如既往的熱情。
他似乎並不知道那晚發生的事情,依舊每天都會來偏院探望她。有時是帶著新摘的、汁水飽滿的野果;有時是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述寨子裡新發生的趣事,或者他外出時遇到的見聞;有時甚至隻是過來坐坐,陪她下一盤他從軒轅商人那裡學來的、規則簡單的圍棋。
他的到來,總是像陽光穿透陰雲,為夏幼薇沉悶壓抑的生活帶來一絲光亮和生氣。
這天下午,焱冰又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精巧的竹編食盒。
“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他笑著打開食盒,裡麵是幾樣造型別緻、顏色可愛的點心,“廚房新來的點心師傅做的,據說是融合了軒轅和三苗的做法,我嘗著不錯,趕緊給你拿點過來嚐嚐。”
夏幼薇看著那些精緻的點心,又看看焱冰臉上毫不作偽的、獻寶似的笑容,心中五味雜陳。他對她的好,是如此的純粹和坦蕩,不帶有任何目的性,彷彿隻是單純地想讓她開心。這份溫暖,在她此刻冰冷迷茫的心境中,顯得尤為珍貴。
“謝謝你,焱冰。”她輕聲道謝,拈起一塊做成小兔子形狀的糕點,放入口中。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奶香和果味,確實很好吃。
“怎麼樣?”焱冰期待地看著她。
“很好吃。”夏幼薇點了點頭,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焱冰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眉頭微蹙:“你怎麼好像還是冇什麼精神?臉色也比前幾天差了些。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把蘇老……哦不對,咱們寨子裡的巫醫請來看看?”他語氣裡的關切是真切的。
“不用了,可能就是……還冇太適應山裡的氣候,晚上睡得不太好。”夏幼薇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她無法告訴他,她夜不能寐,是因為他兄長那個強勢的吻和那句宣告,在她腦海裡反覆上演。
“是嗎?”焱冰若有所思,隨即又展顏笑道,“那肯定是‘蝶夢蘭’的安神效果不夠!我知道後山還有一種‘安神草’,效果比蝶夢蘭好得多,明天我去給你采一些來!”
他的體貼讓夏幼薇心頭一暖,但同時,一股更深的愧疚感也油然而生。她享受著焱冰的陽光和溫暖,心底卻藏著與他兄長之間那不可言說的、混亂的糾纏。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卑鄙的竊賊,偷取著不屬於自己的光明。
“真的不用麻煩你了,焱冰。”她連忙拒絕,“我多休息幾天就好了。”
“不麻煩,反正我明天也要去後山巡查,順路的事。”焱冰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眼神清澈地看著她,“幼薇,你彆總是一個人悶在院子裡,容易悶出病來。要不,明天我巡查完,帶你去寨子後麵的溪邊走走?那裡風景很美,水也清澈,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親昵而自然。
夏幼薇看著他真誠的、不帶一絲陰霾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渴望逃離這個被焱林氣息籠罩的院子,渴望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而焱冰的邀請,像是一個充滿誘惑的出口。
可是……她能去嗎?焱林會允許嗎?那個男人雖然這幾天冇有出現,但她能感覺到,暗處始終有眼睛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猶豫落在了焱冰眼裡,他以為她還在為身體不適而顧慮,便放柔了聲音勸道:“放心吧,就是散散步,不會累著你的。老悶著也不好,出去透透氣,心情好了,身體自然也就好了。”
他的溫柔和堅持,最終瓦解了夏幼薇的防線。或許……出去走走,真的能讓她理清思緒。而且,一直躲著,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好。”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焱冰立刻高興起來,笑容更加燦爛,“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送走焱冰,夏幼薇獨自坐在涼亭裡,心情卻並未因為答應了明天的出遊而輕鬆多少。相反,一種更深的糾結纏繞著她。
一邊是焱林強勢的占有和無聲的掌控,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危險卻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讓她恐懼又忍不住探究;一邊是焱冰溫暖純粹的關懷和陪伴,如同和煦的陽光,讓她感到安心和放鬆,卻也因此揹負上道德的負擔。
她在這冰與火之間搖擺不定,心亂如麻。明天的出遊,是解脫,還是會將這混亂的局麵推向更不可預測的深淵?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正被這對性格迥異的兄弟,一步步拖入他們世界的漩渦中心,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