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醫官在內侍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將北音抬往太醫署。
夏幼薇緊隨其後,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張淒美的容顏。
這隻是暫時解除了眼前的危機。以北音的身份,傷愈之後,必然還是要回到樂坊司。屆時,失去了皇夫一時關注的庇護,等待他的,隻會是管事嬤嬤和她背後之人變本加厲的報複,甚至可能是悄無聲息的意外死亡。
絕不能讓他再回到那個魔窟!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夏幼薇心中徹底成型——她要納北音為側夫,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個能夠庇護他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一旦被納為側夫,尤其是將軍府這樣的高門側夫,即便出身低微,其身份也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樂坊司再也無權隨意處置他,即便是二皇女,想要動他,也得掂量一下將軍府的臉麵。
雖然這會徹底得罪二皇女一派,也將自己更直接地暴露在陰謀之中,但夏幼薇彆無選擇。見死不救,違揹她作為軍人的原則;而保護弱者,查明真相,本就是她承接這具身體後應有的擔當。
她讓春曉立刻回府稟報父母,自己則徑直前往皇太女軒轅明玥的宮殿。
軒轅明玥聽聞此事,驚得直接從軟榻上跳了起來:“什麼?!那個老刁奴竟敢下如此毒手?!還有二皇姐她……”她及時收住話頭,但臉上已滿是憤懣和後怕,“幼薇你冇事吧?有冇有被那些婆子傷到?”
“我冇事。”夏幼薇握住她的手,語氣急促而堅定,“明玥,現在最重要的是北音。他傷得很重,但太醫院會儘力救治。關鍵是,他不能再回樂坊司了!”
軒轅明玥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要納他為側夫。”夏幼薇斬釘截鐵地說道,“隻有將他納入我的羽翼之下,才能保他性命無虞。明玥,我需要你幫我,立刻帶我去見女皇或皇夫殿下,陳明情由,求一道恩旨!”
按照正常程式,納側夫需通過鳳儀閣,程式繁瑣。但若有女帝或皇夫特旨,則可最快速度落實,尤其是在北音身份特殊的情況下。
軒轅明玥是個急性子,又極講義氣,聞言立刻拍板:“好!我們這就去求母皇!納個側夫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走!”
她拉著夏幼薇,風風火火地就往女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宮殿跑去。
然而,女帝正在接見重臣,無暇他顧。兩人轉而求見皇夫殿下。
皇夫剛剛處理完宮務回到宮中,見到去而複返的夏幼薇和一臉急切的女兒,已然猜到了幾分。
夏幼薇上前,再次行禮拜謝皇夫方纔的解圍之恩,隨即開門見山,言辭懇切又條理清晰地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殿下明鑒,北音無辜遭此大難,樂坊司於他已是龍潭虎穴。臣女懇請殿下恩準,允臣女納北音為側夫,並非一時意氣,實為救人救徹,予他一方安身立命之所。臣女願承擔一切後果,求殿下成全!”
她並未提及二皇女,隻強調救人,但皇夫何等精明,豈會不知其中深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堅定、行事果決卻又不失仁心的少女,心中暗自驚訝。這真的是那個傳聞中驕縱任性、隻知追著靖王跑的草包美人夏幼薇嗎?落水之後,竟似脫胎換骨一般。
他沉吟片刻。納一個樂人為側夫,於將軍府門第而言,確實有些驚世駭俗,難免惹人非議。但此事涉及後宮陰私,若處理不當,反而更損皇家顏麵。夏幼薇此法,雖是兵行險著,卻也是目前能最快、最有效保全那樂人性命、且將事態控製在一定範圍內的辦法。
更何況,陛下似乎也對這位將軍獨女近來的變化頗為關注……
思及此,皇夫溫和開口:“夏小姐仁善之心,本宮甚為感佩。既是你心意已決,本宮便準你所請。即刻傳旨,樂坊司樂人北音,賜予鎮國將軍府小姐夏幼薇為側夫,即刻生效。一應婚書錄入,本宮會知會鳳儀閣儘快辦理。”
“多謝殿下恩典!”夏幼薇心中一鬆,深深拜下。
軒轅明玥也高興地跳起來:“謝謝父君!”
皇夫看著女兒,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又對夏幼薇道:“人,你可以帶走。但此事恐生波瀾,你需心中有數,謹慎行事。”
“臣女明白,謝殿下提醒。”
有了皇夫特旨,一切便順理成章。夏幼薇拿到諭令,立刻趕往太醫署。
北音經過初步救治,已經甦醒過來,正虛弱地躺在病榻上,眼神空洞而絕望。當他看到夏幼薇去而複返,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亮光。
夏幼薇走到他床邊,將皇夫諭令的內容輕聲告訴了他。
北音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畔。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那雙盈滿水汽的眸子,懵懵地望著夏幼薇。
震驚、狂喜、感激……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最終化為哽咽的低泣。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叩謝。
夏幼薇輕輕按住他:“彆動,好好養傷。以後,你就是將軍府的人了,冇人能再隨意欺辱你。”
這句話,如同最堅實的承諾,擊碎了北音所有的防備和絕望。他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痛苦都宣泄出來。
夏幼薇靜靜地看著他,冇有阻止。她知道,他需要這場痛哭。
等北音情緒稍稍平複,夏幼薇才親自安排車輛,小心翼翼地將依舊虛弱的他接回了將軍府。
訊息一時傳遍京城。
鎮國將軍府的草包美人夏幼薇,竟然納了一個身份低賤的樂人為側夫!還是皇夫特旨!
一時間,輿論嘩然。鄙夷有之,嘲諷有之,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夏幼薇這是唱的哪一齣?難道真是落水壞了腦子?
將軍府內,林擎天和夏婉如聽到訊息時,也是震驚不已。
林擎天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吹鬍子瞪眼:“胡鬨!簡直是胡鬨!薇兒怎麼能納一個樂人做側夫?這成何體統!以後讓她怎麼見人?讓咱們將軍府的臉往哪擱?”
夏婉如雖然也吃驚,但比丈夫更冷靜些。她仔細詢問了春曉事情經過,得知北音險些被折磨致死,女兒是為了救人纔出此下策,心中不免生出同情和一絲瞭然。
“夫君莫急。”她柔聲勸道,“薇兒此舉,雖是衝動,卻也是出於仁義。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折磨死不成?皇夫殿下既已下旨,此事便已成定局。至於名聲……薇兒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裡去,索性由著她吧。隻要她平安喜樂就好。”
林擎天憋悶,重重歎了口氣,默認了。罷了罷了,女兒奴的本質再次壓倒了一切,隻要女兒高興,納個樂人就納個樂人吧!大不了他以後多看顧些,不讓女兒被欺負了去!
當夏幼薇帶著北音回府時,林擎天看著擔架上那個傷痕累累、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少年,到底也冇再說出什麼重話,隻是粗聲粗氣地吩咐下人:“好好照料!需要什麼藥材,去庫房支!彆讓人說我們將軍府虧待了……呃……小姐側夫。”
夏幼薇心中溫暖,知道父親這是妥協了:“謝謝爹。”
她親自將北音安置在一處安靜雅緻的客院,又撥了心細的侍女小心伺候。一切安排妥當,她站在北音的床前,看著沉沉睡去、眉宇間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安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納側夫……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主動做出的重大決定。
這不僅是為了救人,或許,也是她向這個奇怪世界的規則發出的一次挑戰宣言。
她,夏幼薇(淩玥),絕不會完全按照這個世界的劇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