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軒轅奕的生辰,雖非整壽,但因他身份尊貴,且剛剛經曆了邊境大勝,其妻主夏幼薇凱旋歸京,故而王府門前依舊是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官員勳貴絡繹不絕。
軒轅奕本人卻並不喜這般喧鬨,隻在前院露了個麵,接受了眾人的賀禮與祝詞,便以“身體微恙”為由,將應酬之事交給了王府長史,自己則回到了後院書房。
夏幼薇作為女主人,自然也需出麵應酬一番。她今日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宮裝,顏色是沉穩的緋紅,襯得她肌膚勝雪,眉宇間的英氣與女子的明豔奇異地融合在一起,令人移不開眼。她舉止得體,談笑自若,與各位命婦女眷周旋,既不失將軍威嚴,又兼顧了王妃的氣度,看得一眾女眷心中暗歎,這位曾經名滿京城的“草包美人”,如今竟是這般風采奪人。
然而,她心中記掛著與軒轅奕的約定,待時機差不多,便也尋了個藉口,脫身來到了後院。
書房內,軒轅奕正站在窗前,望著院中的一株梧桐樹,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見是夏幼薇,冷硬的唇角微微柔和了些。
“前麵結束了?”他問。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長史便可。”夏幼薇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壽星公反倒躲在這裡清閒。”
軒轅奕淡淡道:“無謂的應酬,徒耗精神。”他轉向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也不必勉強自己。”
“為你,不算勉強。”夏幼薇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長條形的錦盒,“喏,給你的生辰禮。”
錦盒看上去並不十分起眼,紫檀木的材質,上麵雕刻著簡單的雲紋。
軒轅奕接過,眼中帶著詢問。
“打開看看。”夏幼薇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軒轅奕依言打開盒蓋。裡麵並非他預想中的玉石古玩,也不是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個木雕。木雕的材質是上好的黃楊木,雕的是一對相互依偎的鳥兒,形似雄鷹,細節卻更為繁複靈動。奇異的是,這對木鳥並非固定不動,它們的翅膀、頭頸,甚至尾羽,都由許多細小的部件構成,似乎可以活動?
他小心地將木雕取出,觸手溫潤,雕工精湛,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栩栩如生。
“這是……”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夏幼薇。
“試試看,”夏幼薇指引著他,“輕輕轉動下麵這個底座。”
軒轅奕依言,用手指輕輕擰動木雕底座的某個隱蔽凸起。隻聽極其細微的“哢噠”聲響起,那對木雕雄鷹竟然緩緩動了起來!一隻雄鷹的頭頸微微低下,似在梳理羽翼,另一隻則展開半邊翅膀,彷彿要護住伴侶,動作流暢自然,渾然天成,完全依靠木料本身榫卯結構的精妙契合。
“這……”縱然以軒轅奕的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露出了驚愕之色。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機關木雕,其設計之奇思,做工之精微,遠超他所知的任何工匠技藝。
“這叫‘相依’,我畫的圖樣,找了好幾位老工匠,研究了許久才做出來的。”夏幼薇看著他臉上難得一見的震驚表情,心中有些小得意,“喜歡嗎?”
這是她苦思冥想許久,才決定送出的禮物。金銀珠寶,權柄地位,軒轅奕都不缺。她隻想送他一份獨一無二,能代表她心意的禮物。
軒轅奕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低著頭,修長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那對活動的木雕雄鷹,眼神專注,彷彿在看什麼絕世珍寶。冷玉般的臉龐上,線條徹底柔和下來,甚至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帶著孩子氣般驚喜的笑容。
夏幼薇一時看得有些呆了。她見過他冷若冰霜的樣子,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樣子,見過他情動時的樣子,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刻這般,毫無防備,純粹因為一份禮物而欣喜的笑容。彷彿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瞬間點亮了他整個人的光華。
“喜歡。”他終於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肯定,“非常喜歡。”他珍而重之地將木雕放回錦盒,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辰禮。”
不是最貴重的,卻是最用心的,最獨特的,隻屬於他和她的。
他伸手,將夏幼薇輕輕擁入懷中。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擁抱,這個擁抱不帶情慾,隻有滿滿的感動與溫情。
“謝謝你,幼薇。”
夏幼薇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柔軟安寧。她知道,這份禮物送對了。
兩人相擁片刻,軒轅奕才鬆開她,但一隻手仍握著她的手,引她在書案旁的椅子上坐下。
“邊境之事,雖暫告段落,但後續仍需謹慎。”他談起正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但眉宇間的溫和卻未褪去,“赫連絕此人,可用,但不可不防。澈兒……經此一役,成長良多,你可多倚重他。”
夏幼薇點頭:“我明白。赫連絕心結已解,但其身世複雜,我自有分寸。軒轅澈……他確實長大了。”她頓了頓,看向軒轅奕,“你在京中,一切可好?”
“無非是些朝堂瑣事,宗人府事務。”軒轅奕淡淡道,“柳相餘黨尚未徹底肅清,二皇女雖被囚禁,但其暗中勢力盤根錯節,仍需時日清理。不過,如今你攜大勝之威回京,那些宵小之輩,暫時不敢妄動。”
他寥寥數語,卻道儘了京城平靜水麵下的暗流。夏幼薇深知,她在前方打仗,他在後方穩定朝局,同樣勞心勞力。
“辛苦你了。”她輕聲道。
軒轅奕搖頭:“分內之事。”他看著她,目光深邃,“隻要你平安,一切便都值得。”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他們就這樣坐在書房裡,聊著朝局,聊著邊境,聊著府中瑣事,像世間最尋常的夫妻。冇有外人打擾,冇有繁文縟節,隻有彼此間的理解與支撐。
夏幼薇發現,卸下“冷麪王爺”麵具的軒轅奕,其實內心細膩,思維縝密,並且……頗為健談。隻要找到他感興趣的話題,他也能侃侃而談。尤其是對她在邊境的一些戰術運用,他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追問細節,眼中不時閃過激賞的光芒。
“若非身份所限,我倒真想親赴邊關,與你並肩作戰。”他略帶遺憾地說道。
夏幼薇笑道:“你在京城運籌帷幄,穩定大局,比親赴前線更重要。若無你在後方支援,我在前方也難以施展。”
這話並非虛言。若非軒轅奕在朝中周旋,確保糧草軍械供應,壓製主和派的非議,她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取得如此戰果。
軒轅奕聞言,眼中暖意更盛。他喜歡這種被她需要、被她認可的感覺。
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絢麗的橘紅色。書房內並未點燈,光線逐漸昏暗,卻更添幾分朦朧溫馨。
“幼薇,”軒轅奕忽然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低沉磁性,“今日,我很開心。”
夏幼薇看向他,在漸暗的光線裡,他俊美的輪廓柔和得不可思議。
“我也很開心。”她微笑著迴應。
能夠暫時拋開一切,與他享受這樣一段寧靜獨處的時光,於她而言,亦是難得的慰藉。這份生辰禮,不僅送給了他,也送給了她自己一份心靈的寧靜。
然而,溫馨的時光總是短暫。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王府長史前來請示晚宴的最後事宜。
軒轅奕應了一聲,看向夏幼薇,無奈一笑。
夏幼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吧,壽星公,今晚還有家宴呢。”
雖然不喜大規模宴請,但王府內部的小型家宴卻是免不了的。北音、以及暫住都尉府的蘇沐白,稍後都會過來。
軒轅奕也站起身,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好。”
兩人攜手走出書房,暮色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如同那對名為“相依”的木雕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