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赫連絕,解開了與他之間的誤會,夏幼薇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另一塊,關於蘇沐白的,卻依舊沉甸甸地壓著。
她想起軒轅澈的分析,知道此刻貿然去找蘇沐白解釋,恐怕會激起他更強烈的抗拒。可若放任不管,隻怕心結會越結越深。
是夜,月華如水,軍營一片寂靜,隻有巡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夏幼薇處理完最後一份軍報,已是深夜。她走出帥帳,不由自主地踱步到了蘇沐白帳篷所在的那個僻靜角落。
他的帳篷裡依舊亮著燈,昏黃的光線透過帳布,勾勒出裡麵一個端坐的、清瘦的身影。他似乎在看書,或者是在整理藥具,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夏幼薇在離帳篷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她冇有勇氣直接掀簾進去,麵對他那雙可能依舊冰冷、帶著疏離的眼睛。她怕自己的出現,會再次驚擾到他,讓局麵更加不可收拾。
夜風吹過,帶著邊境特有的寒意,也帶來了帳內隱約的、清冽的藥草香氣。
夏幼薇深吸一口氣,彷彿從那氣息中汲取了一絲勇氣。她麵向那頂亮著燈的帳篷,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穿透薄薄的帳布,傳入那個寂靜的空間。
“沐白。”
她叫了他的名字。
帳內,那個端坐的身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擦拭銀針的動作停頓了。
夏幼薇知道他在聽。她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而坦誠,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剖白意味。
“我知道,你或許不想見我。有些話,當著你的麵,我可能不知該如何說,怕詞不達意,怕再次惹你誤會。所以,隻好用這種方式告訴你。”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也最難以啟齒的想法,緩緩道出:
沐白,你的乾淨純粹,你的醫術仁心,你那份不善於表達、卻藏在冰冷外表下的關心……”
她坦然道:“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你的好,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她將目光投向那頂安靜的帳篷,語氣變得無比認真:“我對赫連絕,確有情誼,那是基於生死與共的信任和欣賞。但你對我的好,你每一次克服潔癖靠近我的努力,你為我父親耗儘心力救治時的專注……這些,我同樣在乎,同樣珍視,從未敢忘,也絕無輕視之意。”
“那夜你問我與他的關係,我倉促之間,未能解釋清楚,是我的錯。但我希望你明白,你們每一個人,於我而言,都是獨特而重要的存在,無法相互替代,也並非簡單的孰輕孰重。”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沐白,我隻希望……你不要因為一個誤會,就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將我……徹底推開。”
“給我,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和機會,好嗎?”
話語落下,四周隻剩下風聲。帳內的燈火依舊亮著,那個身影也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冇有任何迴應。
夏幼薇站在帳外,等待著,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這番隔帳的告白,是否能穿透他築起的心牆。
良久,就在她以為不會得到任何迴應,準備黯然離開時,帳內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歎息。
隨即,燈火熄滅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
夏幼薇站在原地,看著那陷入黑暗的帳篷,心中五味雜陳。那聲歎息,是無奈?是鬆動?還是……依舊的拒絕?
她不知道。但至少,她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剩下的,隻能交給時間,和他自己去思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