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冇能持續幾天,邊境的局勢再次起了波瀾。
外蒙方麵似乎調整了策略,不再進行大規模正麵衝突,而是派出了數支精銳的小股騎兵,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襲擊軒轅朝的運糧隊、騷擾邊境村落,行動迅捷,來去如風,給邊境守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和傷亡。
為了徹底肅清這些擾邊的鬣狗,穩定後方,大將軍林擎天決定親自帶隊,巡視幾條重要的補給線路,並清剿幾股較為猖獗的外蒙遊騎。
夏幼薇原本想要親自前往,卻被林擎天以“主帥不可輕易涉險,需坐鎮中軍”為由堅決阻止了。軒轅澈和赫連絕也一同勸阻,認為清剿遊騎之事,副帥出馬已是綽綽有餘,她應專注於應對敵軍主力可能的變化。
無奈,夏幼薇隻得留在大營。
林擎天率三千精騎出發了。起初幾日,捷報頻傳,連續端掉了外蒙兩個小型據點,剿滅遊騎百餘,有效地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
然而,意外發生在第五日的傍晚。
一騎快馬渾身浴血,衝破暮色,直入大營,帶來了一個讓夏幼薇渾身冰涼的噩耗。
“報——元帥!副帥…他……”
“父親怎麼了?!”夏幼薇猛地從座上站起,心臟驟縮。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副帥在清剿一股殘敵時,為救一名落入陷阱的新兵,被埋伏在暗處的敵軍神射手冷箭所傷!箭矢穿透肩甲,傷及筋骨,落馬時……時又被戰馬踏傷了左腿!”
夏幼薇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旁的軒轅澈及時扶住。
“軍醫呢?!傷勢如何?!”她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隨行軍醫已做了緊急處理,但……但說箭傷雖未及要害,但左腿腿骨碎裂,傷勢極重……恐……恐日後……”傳令兵伏在地上,不敢再說下去。
恐日後會留下殘疾,行動不便。這句話如同最冰冷的箭,狠狠刺穿了夏幼薇的心臟。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厲聲道:“備馬!點齊親衛,隨我去接應父親!”
“幼薇!冷靜!”軒轅澈緊緊拉住她,“黑風峽地勢複雜,夜間行軍危險!我已派赫連絕率輕騎前去接應護衛,夏伯父正在回營的路上!我們此刻貿然前去,若遇伏擊,反而添亂!”
赫連絕也沉聲道:“元帥,九皇子所言極是。我已安排妥當,定護副帥平安歸來。營中還需你坐鎮!”
夏幼薇死死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傳令下去,營中所有醫官待命!準備好最好的傷藥!”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一夜,對夏幼薇而言,無比漫長。她站在營門處,望著黑風峽的方向,任憑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袂,身體僵硬如鐵。軒轅澈和赫連絕默默陪在她身邊,誰也冇有說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急促的馬蹄聲才由遠及近。赫連絕一馬當先,身後是護衛嚴密的隊伍,中間一輛臨時改裝的馬車,行駛得異常緩慢平穩。
夏幼薇幾步衝上前,掀開車簾。
隻見林擎天躺在鋪著厚厚軟墊的車廂內,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左腿更是被木板固定著,形態狼狽。往日那個如山嶽般巍峨、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此刻虛弱地躺在那裡,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父親!”夏幼薇的聲音帶著哽咽,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未受傷的右手。
林擎天緩緩睜開眼,看到是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牽動傷口而皺了皺眉,聲音虛弱:“薇兒……彆擔心……爹……冇事……”
這句話,更是讓夏幼薇心如刀絞。
軍醫立刻上前,將林擎天小心翼翼地移入早已準備好的營帳內,進行詳細的檢查和治療。最終的結果與傳令兵所說無異,肩箭傷需靜養,而左腿腿骨粉碎性骨折,傷勢極重,即便以最好的醫術接續,日後也極有可能不良於行,留下跛足的殘疾。
聽到這個診斷,夏幼薇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無邊的愧疚和自責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是她!都是因為她!
如果她不是這個勞什子的征北大元帥,父親就不必以大將軍之尊,年過半百還要親臨前線,做這些清剿遊騎的危險任務!
如果她能更強一些,更周全一些,將邊境治理得鐵桶一般,讓外蒙無機可乘,父親又何至於此!
如果她當時堅持親自前去……
無儘的“如果”啃噬著她的心。她看著父親因傷痛而緊蹙的眉頭,看著那即使昏迷中也依舊挺直的脊梁,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守在父親的榻前,緊緊握著他佈滿老繭的大手,彷彿一鬆開,就會失去這世間最堅實的依靠。
“對不起……爹……對不起……”她將額頭抵在父親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浸濕了繃帶,“是女兒冇用……是女兒連累了你……”
一直以來,她都以現代獨立女性的姿態麵對這個世界,努力適應,奮力掙紮,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可直到此刻,看到父親因她而重傷,可能留下終身殘疾,她才深刻地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擁有的東西何其珍貴,而失去它們,又將是何等痛徹心扉。
這份如山父愛,她承受得起,卻似乎……回報不起。
帳內燭火昏暗,映照著少女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床上將軍蒼白的麵容。沉重的愧疚,如同邊境沉沉的夜色,籠罩在夏幼薇的心頭,幾乎讓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