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子時剛過。
邊關的月色被薄雲遮掩,大地陷入一片沉沉的墨色。在那條地圖上幾乎忽略不計的乾涸河道深處,一隊如同幽靈般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快速移動。
夏幼薇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將玲瓏身段緊緊包裹,臉上塗著偽裝油彩,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銳利的眼睛。她身後,是同樣裝束的赫連絕,以及精心挑選出的五十名軍中精銳。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經驗豐富,是百裡挑一的偵察好手。
赫連絕果然如期呈上了詳儘得令人驚歎的佈防圖,甚至連一些暗哨的可能位置、換崗時士兵的習慣性小動作都標註了出來。夏幼薇根據圖紙,結合現代偵察技巧,再次優化了潛入路線和行動方案。
此刻,隊伍正嚴格按照“晝伏夜出”的原則,在河道中潛行。河床佈滿礫石,行走艱難,但兩側高聳的岩壁提供了絕佳的隱蔽。所有人都穿著軟底鞋,腳步輕捷,除了細微的砂石摩擦聲,再無其他響動,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赫連絕走在隊伍最前,如同最警覺的頭狼。他對這裡的地形熟悉,彷彿每一塊岩石的形狀都刻在腦中。他時而抬手示意停止,側耳傾聽遠處風中傳來的細微動靜;時而改變路線,避開一片看似尋常、實則可能留下痕跡的鬆軟沙地。
“前方三裡,有流動哨卡,約十人,半炷香後經過左側坡地。”赫連絕壓低聲音,湊到夏幼薇耳邊道。濕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凜冽的男性氣息。
夏幼薇點頭,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貼著岩壁陰影潛伏下來,如同融入了岩石的一部分。果然,不久後,隱約的馬蹄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又逐漸遠去。士兵們心中對赫連絕的信任,無形中又增加了一分。
潛行第二夜,天色突變,狂風捲著沙塵呼嘯而來,能見度急劇下降。
“是沙暴前兆,”赫連絕眯起眼,感受著風中的濕度與顆粒,“按原速度,一個時辰後我們會正好撞上沙暴中心區域。”
“有規避路線嗎?”夏幼薇冷靜地問,一邊示意隊伍暫停。
赫連絕環顧四周,快速判斷著:“有,但需要攀上前方那道岩脊,繞行至背風麵,大約多耗一個時辰。”
夏幼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若在平時,攀越需耗費大量時間和體力,且風險不小。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解下腰間纏繞的特製飛爪,在手中掂了掂,對赫連絕道:“試試這個?”說著,她手臂猛地一甩,飛爪帶著破空之聲激射而出,精準地扣住了岩壁頂端一塊突出的岩石。她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
赫連絕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激賞。他不再多言,也取出隨身攜帶的鉤索。兩人相視一笑,那是一種在險境中彼此托付、默契於心的信任。
“會用的,跟上!”夏幼薇低喝一聲,率先抓住繩索,足尖在岩壁上輕點,身形靈巧如狸貓,幾個起落便已攀上大半。赫連絕緊隨其後,動作同樣矯健迅猛。
下麵的精銳見狀,紛紛效仿,或利用飛爪,或憑藉徒手攀爬技巧,有條不紊地開始攀登。最終,全員成功登上岩脊,迅速轉移至背風麵。當他們剛剛藏好身形,巨大的沙暴便裹挾著天地之威,從他們方纔所在的位置席捲而過,遮天蔽月。
躲過沙暴,隊伍休整片刻,繼續前進。越是深入敵境,氣氛越是緊張。
第五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隊伍抵達了赫連絕所說的最後一道關卡——一處明暗哨交織的險要峽穀。峽穀狹窄,僅容三四人並行,兩側山壁上隱約可見哨所的輪廓。
“明哨每半炷香在峽穀兩端交彙一次。”赫連絕壓低聲音,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山壁,“暗哨位置……根據我離開前的佈置和可能的變動,我有七成把握確定三處,但可能還有一處移動暗哨,無法完全確定。”
七成把握,在這種生死一線的行動中,依舊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夏幼薇趴在一塊巨石後,藉助微光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她現代軍事訓練出的觀察力讓她注意到一處岩縫中似乎有反光,另一處灌木的形態略顯不自然。
“一點鐘方向,岩縫,疑似鏡片反光。十點鐘方向,灌木叢,形態僵硬,可能藏人。”她低聲報出觀察結果。
赫連絕順著她的指引看去,仔細分辨後,眼中佩服之色更濃:“元帥好眼力!那兩處確是我懷疑的暗哨點位。如此一來,把握可增至八成半。”
“足夠了。”夏幼薇收起望遠鏡,眼神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等下一班明哨交彙,利用他們視線盲區的三十秒,快速通過。我帶隊先過,赫連絕你斷後,注意那個移動暗哨。若有異動,優先清除,不能發出警報。”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峽穀中隻有風聲嗚咽。當兩端明哨的火把再次交彙,又各自轉身背離時,夏幼薇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竄了出去,身影在黑暗中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精銳們緊隨其後,腳步輕捷如貓。
赫連絕守在隊尾,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可能存在的移動暗哨。就在隊伍通過大半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右側山腰一塊岩石後,似乎有影子動了一下!他瞬間繃緊了身體,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匕首。
然而,那影子隻是晃動了一下,並未有其他動作,似乎隻是風吹動了什麼。赫連絕不敢大意,緊緊盯著那個方向,直到夏幼薇發出安全信號,示意全員已通過峽穀,他才最後一個閃身跟上。
回首望瞭望那依舊沉寂的峽穀,赫連絕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與夏幼薇並肩作戰,那種被信任、被補充、被提升的感覺,讓他早已冰冷的心湖,不禁泛起了漣漪。他看向前方那個纖細卻無比堅定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上一個念頭:追隨她,或許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通向光明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