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絕甦醒後,恢複的速度比軍醫預想的要快。冰魄蓮芯不愧是解毒聖藥,不僅清除了劇毒,似乎對他體內那股糾纏多年的陰寒舊疾也有一定的壓製作用。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至少意識清醒,能夠簡單進食了。
夏幼薇決定不再耽擱,必須儘快返回大營。溫壽城畢竟是非之地,外蒙方麵在受襲後,定然會加大搜捕力度,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他們收拾行裝,準備趁夜離開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親兵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竹筒。
“元帥,剛纔有個小孩送來這個,說是給您的。”手下將竹筒遞給夏幼薇。
夏幼薇接過竹筒,入手微沉。她打開筒蓋,裡麵是一捲紙。展開一看,竟是一張繪製極其精細的溫壽城及其周邊地形圖,上麵用硃筆清晰地標註出了外蒙在城中的所有已知暗樁、聯絡點,甚至還有幾條隱秘的出城路線!
地圖的右下角,畫著一個簡單的、線條勾勒出的蝙蝠圖案——那是暗香閣的標記。
是那人送來的!
夏幼薇心中一震。他這是什麼意思?示好?還是另有圖謀?這張地圖的價值非同小可,若是真的,對他們安全撤離乃至日後對付外蒙在溫壽城的勢力都有極大幫助。
竹筒裡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麵隻有一行清瘦孤峭的字跡:
“箭傷之藥甚佳。”
“箭傷之藥甚佳”?夏幼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已經基本痊癒的肩膀。那人連她用了藥並且效果不錯都知道?他到底在暗中觀察了多少?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事莫測,每一次出現都帶著目的,卻又讓人摸不清他真正的意圖。這次送來如此重要的情報,僅僅是為了“賠禮”?賠哪門子禮?是賠隱瞞機關之過,還是賠利用之歉?
“後會有期……”夏幼薇咀嚼著這四個字,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她和這個神秘的暗香閣之間,絕不會就此結束。
“元帥,這地圖……”手下疑惑地看著她。
夏幼薇收斂心神,將地圖仔細收好:“按圖上的安全路線,準備出發。提高警惕,以防有詐。”
無論如何,當前最重要的是安全返回大營。那人的贈禮,是陷阱還是助力,很快就能見分曉。
有了那人提供的地圖,夏幼薇一行人避開外蒙的暗樁和主要盤查點,選擇了一條隱秘的山路,悄然離開了溫壽城區域。
赫連絕雖然甦醒了,但身體依舊虛弱,無法騎馬,隻能由兩名手下用擔架抬著。夏幼薇走在擔架旁,時刻關注著他的狀況。
山路崎嶇,行進速度緩慢。但比起在溫壽城中的提心吊膽,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沐浴著溫暖的陽光,眾人的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赫連絕躺在擔架上,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似乎很久冇有如此平靜地暴露在陽光下了,緊繃的眉眼微微舒展,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戾氣和冰冷,似乎被溫暖的陽光融化了些許。
夏幼薇偶爾會遞水給他,或者問他感覺如何。赫連絕的回答總是言簡意賅,“還好”、“無事”,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戒備和疏離。有時,他會靜靜地看著夏幼薇走在陽光下的側影,看著她指揮若定、照顧眾人的模樣,眼神複雜,久久不語。
一次中途休息時,夏幼薇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拿出水囊喝水。赫連絕忽然低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寒意:
“如果……如果能一直這樣……曬曬太陽……似乎……也不錯。”
他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讓夏幼薇微微一怔。她轉過頭,看向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但那神情中,竟流露出一種近乎嚮往的柔和。
夏幼薇想起他那些破碎的、充滿黑暗和痛苦的過往,心中瞭然。對於一直生活在陰影和血腥中的他來說,這樣平靜的、沐浴在陽光下的片刻,或許就是一種奢侈的幸福。
她看著他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輪廓,看著他難得放鬆的神情,心中微軟。她喝了一口水,將水囊遞給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會的。”
簡單的兩個字,像是一個承諾,又像是一種肯定。
赫連絕接過水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分開。他仰頭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遠處湛藍的天空和連綿的青山,冇有再說話。
但一種無聲的安寧,卻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
這短暫的寧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間隙,珍貴而脆弱。他們都清楚,一旦回到大營,麵對複雜的局勢、未明的敵意和各自的身份枷鎖,這樣的平靜將不複存在。
然而,這片刻的陽光與同行,或許已在彼此心中,種下了某種足以改變未來的種子。
前路依舊漫長,但至少在此刻,他們可以暫時放下重擔,享受這難得的、偷來的寧靜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