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大營的路途,因為有了馬匹和赫連絕明確的路,變得順利了許多。但氣氛,卻比來時更加微妙和緊張。
夏幼薇讓一名親衛快馬加鞭,先行回營報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然而,當她和赫連絕以及護送著軒轅澈的隊伍抵達大營轅門外時,看到的景象依舊讓她心中一沉。
門處,林擎天率領一眾將領早已等候在此,但他們的臉色都異常凝重,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夏幼薇身邊那個穿著外蒙服飾、戴著詭異麵具的高大身影上。士兵們更是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戒備和敵意。
“幼薇!”林擎天快步迎上,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擔架上依舊昏迷的軒轅澈,隨即目光銳利地射向赫連絕,手按在了劍柄上,“此人是誰?”
不等夏幼薇回答,旁邊一位性格火爆的副將已經按捺不住,指著赫連絕怒喝道:“元帥!您怎能帶一個外蒙蠻子回營?莫非忘了落鷹澗之仇了嗎?!”
“是啊元帥!此人身份不明,萬一是奸細該如何是好?”
“請元帥下令,將此獠拿下!”
群情激憤,矛頭直指赫連絕。顯然,赫連絕高大的身形、深邃的眼窩、以及那身皮甲都是典型的外蒙人特征,這都引起了士兵們極大的牴觸。
赫連絕站在原地,麵對無數充滿敵意和懷疑的目光,他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麵具下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彷彿凝結了一層寒霜。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戾氣,也讓周圍的士兵感到不適。
夏幼薇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場風波不可避免。她上前一步,擋在赫連絕身前(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赫連絕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麵向眾將,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稍安勿躁!”
她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地壓下了現場的嘈雜。所有人都看向她。
“此人名為赫連絕,確是外蒙三皇子。”夏幼薇開門見山,此言一出,更是引起一片嘩然!
“什麼?!外蒙皇子?!”
“元帥!您這是引狼入室啊!”
夏幼薇抬手,製止了眾人的騷動,繼續道:“但正是他,在本帥尋回軒轅將軍時,多次出手相助,提供情報,並協助我們襲擊了外蒙補給點,獲取了急需的物資和藥品。”她指了指身後親衛們攜帶的戰利品。
“若非是他,本帥與軒轅將軍,恐怕難以安然返回。”她的目光掃過眾將,“至於他的身份和目的,本帥自有考量。此刻,救治軒轅將軍乃第一要務!蘇醫官何在?”
早已候在一旁的蘇沐白立刻上前:“下官在。”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夏幼薇,確認她無恙後,便落在了重傷的軒轅澈身上,眉頭緊鎖,“快!將軒轅將軍抬入醫帳!”
士兵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軒轅澈抬走。蘇沐白緊隨其後,經過赫連絕身邊時,他清冷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但並未多言。
軒轅澈被抬走,眾人的注意力暫時被轉移。但關於赫連絕的爭議,顯然不會就此平息。
林擎天走到夏幼薇身邊,低聲道:“幼薇,此人可靠嗎?茲事體大,不可不防啊!”
夏幼薇看著父親擔憂的眼神,低聲道:“爹,我知道風險。但他提供的關於補給點的情報分毫不差,並且……他身上有外蒙皇室留下的無數傷疤和奴隸烙印。我認為,他與外蒙王庭,並非一心。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林擎天聞言,麵露驚容,再次看向赫連絕時,眼神複雜了許多。
這時,經過簡單救治、已經恢複了些許意識的軒轅澈,在醫帳中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掙紮著讓士兵扶他出來。他一看到站在夏幼薇身旁的赫連絕,尤其是感受到夏幼薇似乎有意無意維護的姿態,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強烈的醋意和不安瞬間衝上頭頂。
“夏幼薇!”他甚至忘了稱呼元帥,聲音嘶啞卻帶著怒意,“你……你竟然真把他帶回來了?!你信他?若這是苦肉計,若他是外蒙的奸細,我們所有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激動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夏幼薇眉頭微蹙,走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晃的身體,語氣帶著安撫卻也堅定:“澈兒,你傷重,不要激動。此事我自有分寸。”
“分寸?什麼分寸?!”軒轅澈情緒激動,指著赫連絕,“你看他那樣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忘了我們那麼多弟兄是怎麼死的了嗎?!”
赫連絕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麵具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軒轅澈,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但依舊一言不發。這種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種不屑。
場麵一時僵持不下。
夏幼薇知道,僅憑言語無法服眾,尤其是無法說服對外蒙懷有深仇大恨的將士們。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赫連絕。”她轉向他,語氣正式,“本帥可以允許你暫時留在營中,但需處於嚴密監控之下。並且,你需要證明你的價值,不僅僅是提供一次情報。”
赫連絕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淡淡地點了點頭:“可以。”
“好。”夏幼薇目光掃過眾將,“即刻起,赫連絕入住單獨營帳,未經本帥允許,不得隨意走動。林副帥,監控之事,由你負責。”
“是!”林擎天抱拳領命。
“另外,”夏幼薇繼續道,“一個時辰後,升帳議事。赫連絕,你也參加。本帥要聽聽你對外蒙軍情的……‘高見’。”
她倒要看看,這位外蒙三皇子,究竟能拿出多少誠意和本事,來換取他想要的“容身之所”。
赫連絕迎上她的目光,麵具下的眼神深邃莫測,隻回了一個字:
“好。”
一場風波暫時被壓下,但軍營之中,因為赫連絕的到來,已然暗流湧動。信任的建立,遠比破壞要困難得多。而赫連絕的“價值”,即將在接下來的軍議中,接受最直接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