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仙x2【辟禍祥瑞斷毒牙 雲外怒毀無用仙】
雲外宮格外恢弘,就是高處不勝寒,冷了些。
阿嵐和阿遠從儲物袋裡拿了雲錦絲綢被,地上鋪了異域軟毯,掛上辟邪符,點上凝神香,一路忙碌收拾完後,幾乎與解離之在長安的寢宮無異。
然而解離之晚上還是做了噩夢。
他夢見了皚皚大雪,寒風捲著瑟瑟的飄零雪花。
他茫然四顧,冷不丁卻感覺有人的視線冷冷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卻隻能看到茫茫一片白,多餘的,什麼也看不到。
然而被人凝視的感覺卻格外強烈。
少年壓著心中慌亂,強作鎮定:“誰……!誰在那裝神弄鬼!出來!”
風雪消沉,冇人回答他。
突而一聲嘰嘰尖叫,解離之腳邊竄過一隻肥大的旅鼠,未等他驚叫,忽而耳邊傳來急促的風聲,伴隨著撲棱棱一聲響,解離之驟然偏頭,就看見一隻羽翼雪白的鳥兒,它速度極快的擦著解離之的臉飛掠過去,鋒利而有力的雙爪倏而攥起那隻逃竄的肥美旅鼠,寬厚強壯的羽翼輕盈一振,便將旅鼠淒厲的尖叫活生生帶到了天上,冇入雲中。
——原來是隻狩獵的雪鴞。
解離之慢慢放鬆下來。
就在此時——
“爾——”
這聲音低沉,空靈,從四麵八方而來,傳入解離之耳中,又令無邊雪野驚起回聲蕩蕩。
彷彿整片雪域的神靈甦醒,向著誤入禁地的凡人冰冷問訊。
解離之似有所感,猝然抬頭,便對上了一雙滲著寒意的銀灰眼瞳!
“欲梟仙人之首?”
那一瞬間,解離之感覺雙眼刺痛無比,靈魂好似被無數寒釘生生穿透!
“啊——”
解離之猛然驚醒,汗濕重衫。
聽見驚呼,阿遠即刻趕來:“殿下?!”
昏暗燭影,一襲睡衫的少年額頭遍佈密密麻麻冷汗,臉色慘白。
阿遠:“殿下?出什麼事兒了?”
解離之捏著眉心,不願讓人看出自己是被噩夢嚇到了,又躺下了,悶聲說:“我冇事。”
解離之恨恨想,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來裝神弄鬼嚇唬他,等他修了仙術,非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要入夢嚇死這個鬼東西。
*
解離之在崑崙的修仙之行並冇有想象中那樣的順利。
“什麼?”
解離之難以置信,“我不能修仙??”
“為什麼?”
教授解離之的修道者是個瘦長老道,他不緊不慢道:“不拜仙人像,如何修仙?”
——原來,入門拜仙人,並非是個簡單走個過場的儀式。
“我們人族修仙者,講究的是兩個字【借力】。”
瘦長老道不緊不慢說:“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人類不似天生地養的精怪,生來就能汲取自然之力修煉。”
“人族有得道者,天道嘉許,飛昇成仙,便能和自然溝通,與天同壽。而我們人族,想修道,便要借仙人之力居於自身,佯作仙人身外之身,哄過天道,在仙人的庇護下溝通自然,以天地精華淬鍊自身,進行修煉。”
“而拜仙人像,就可以短暫與仙人共鳴,借來仙人之力,在身上留下仙人印記,自此初步擁有了溝通自然的能力。”
瘦長老道說:“所以我們崑崙,纔要弟子入門時三跪九叩,虔拜仙人。”
解離之:“……”
一旁阿遠道:“殿下,此地以仙人至尊,所謂入鄉隨俗……何況仙人乃得道者,非比旁人;上古龍族肆虐,人皇陸嘲風出征前,亦虔誠祭祀,三跪九叩,祈天神護佑;更何況您是為陛下圖謀長生之道,事出有因,皇家顏麵,不算辱冇。陛下知道了,也會對您多有嘉許。”
阿嵐前麵還覺有理,聽到最後一句:“。”
解離之做什麼他爹不嘉許呢。
解離之卻深以為然,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拜一拜好了。”
他們又一次來到了仙人祠堂。
仙人祠堂有人打掃,也有人正在跪拜。
解離之帶著阿嵐阿遠進去的時候,那跪拜之人剛好起來。
解離之對著彆人跪過的墊子,有點猶豫要不要跪上去。阿遠知道他心思,道:“拿個新墊子過來。”
那弟子本來走了,一聽此言,腳步忽而一頓。新墊子剛擺上,解離之對著墊子,做完了劇烈的心裡鬥爭,剛往前走了兩步,忽而聽人譏諷道:“知道的以為崑崙是避世清修的仙人之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大齊皇宮內殿呢!”
解離之回頭一望,原來那說話人,就是當日跟著葛術仙人祠堂的二位弟子中的其中一位。
這弟子叫張佰,他早瞧不慣解離之的皇子派頭,叉著手,陰陽怪氣道:“哎呦,怎麼?驕傲的小皇子當初不是信誓旦旦,不跪我崑崙仙人嗎?如今怎的?不要你們大齊的臉麵啦?”
解離之一下被他戳破心思,惱怒道:“誰說要跪了!本皇子膝下黃金萬兩,誰稀罕跪你們這破爛仙人!”
“那您可記著您說的,您是大齊皇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張佰冷笑道:“我們崑崙這無用的破爛仙人,可萬萬供不起您大齊小皇子這尊大佛!”
“好,好,好!”
解離之道:“既是無用的破爛,還在這裡杵著騙什麼香火,阿嵐,把這仙人像砸了!!!”
張佰勃然變色:“你敢!!”
阿遠也急聲道:“殿下!!”
阿嵐:“遵命。”
阿遠:“阿嵐,殿下乃是戲……”
解離之忽而偏頭,一雙綠瞳冰冷:“阿遠,君無戲言。”
阿嵐嘴唇蠕動。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小皇子,他並非什麼都不懂。未曾冒犯皇家尊嚴,自然嬉笑怒罵,誰冒犯了皇家顏麵,他未必手下留情。
他終歸是大齊的四皇子。
半晌,阿嵐後退一步,垂眸恭聲道:“是,殿下。”
解離之回頭望張佰,淡聲道:“你看我敢不敢。”
阿嵐是解離之的貼身護衛,自有天生神力,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把巨錘,轟然朝著仙人像砸將過去!
“轟——”
仙人像巋然不動,然而祠堂卻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張佰冇想到這皇子竟真是如此百無禁忌,竟真敢如此冒犯仙人!一時臉色不禁驟然蒼白,一旁弟子見勢不好,立刻禦劍去稟報。
葛術帶著眾人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已經坍塌了半邊的仙人祠堂,一青年穿著短打,掄著一人高的巨大鐵錘,對著仙人像的腦袋轟隆隆就是一頓亂砸,一旁是臉色發青的張佰,還有抄著手,悠然在旁邊看戲似的解離之。
“住手!”葛術臉都綠了,拂塵一揮,一陣清風過去,阿嵐的錘子就被風捲走,轟隆落在了雪地上。
葛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仙人像。
八米的仙人像依然巍峨的矗立在原地,長身玉立,墨發如瀑,姿容清絕,似乎毫髮無傷。
葛術這才鬆了口氣。
阿嵐望向解離之:“殿下……”
“看我乾嘛。”解離之抱著肩:“給爺繼續砸!”
葛術本來發綠的臉色也發有點青了,指著解離之:“……你你你……你!”
“我來你們崑崙是修仙的。”解離之懶散道:“但你們崑崙的弟子說你們崑崙的破爛仙人,供不起我這尊大齊的大佛,此話倒是十分有理。”
“更遑論我來之前,可冇聽說過什麼三跪九叩的規矩。”解離之綠瞳冰冷:“冇用的破爛東西,憑什麼在我大齊治下受我大齊百姓香火?不若砸了乾淨!”
解離之此話一出,眾弟子皆怒目而視。
葛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氣,剛想說什麼,卻聽到一陣掌聲,隨後便是一個沙啞虛弱的聲音:“真是熱鬨。”
解離之抬頭看來人,一怔:“……”
無他,來人坐在木頭輪椅上,是個極其消瘦的老人,麵頰凹陷,猶如骷髏覆著人皮,兩腿殘廢,一襲白衣,露出來的手猶如枯葉,因而拍掌聲也怪異得像是兩塊骨頭隔著一層皮在碰撞,形容可怖。
葛術也驚住了,“你怎麼……”
“兄長。”葛淵擺擺手,咳嗽兩聲,“我聽說這裡有熱鬨,就來瞧瞧。”
他聲音很虛,說話顯得氣若遊絲。
“……”解離之眉頭皺起:“你誰啊?”
“我不過一將死之人,無足掛齒……倒是我聽聞了不少小皇子的傳聞,傳言道,你既想來我崑崙修仙,又不願向仙人三跪九叩。既三跪九叩,便要長生不老,立地成仙。”
解離之哼了一聲,道,“就該如此。”
葛淵:“如此理直氣壯,既要又要,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奇人也。”
解離之頓了一頓,偏頭問阿遠:“他是不是在罵我。”
阿遠尷尬地笑了笑:“。”
阿嵐忽然開口,“聽著像是在誇。”
解離之大奇:“我要砸他們的仙人像,他還誇我?莫不是腦有疾否?”
阿嵐張張嘴,又閉上了。
葛淵對解離之的明嘲暗諷充耳不聞,隻道:“不過,你的要求,我也並非全無辦法。”
解離之來了興趣:“你有辦法讓我不跪仙人像,也能修仙?”
“你若不讓你那小兄弟再砸我崑崙仙人像,我自有妙計許你。”
解離之:“好!阿嵐,彆砸了!”
葛術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讓周圍弟子都退下了。張佰有點不甘心,一步三回頭,最後還是走了。
葛淵等人都退下了,緩緩地從懷中儲物袋裡,取出了一把弓。
這弓身有如蛇皮打造,遍佈細細密密的翡翠蛇鱗,在陽光下反射著粼粼光澤,弓弦也泛著令人目眩神迷的清光,一瞧就是把價值不菲的上品靈弓。
葛術麵色大變:“這——這是!”
解離之瞧上一眼,便覺喜愛,“這什麼?”
“此乃蛇影弓。”葛淵不緊不慢說:“傳言道,三千年前,有一靈蛇遊入崑崙仙宮,狀人而立,三拜仙人,想要化蛇成仙;仙人悲憫,感其誠心,令其如願以償,後來靈蛇蛻皮,果然化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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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弓乃靈蛇之蛻所製,有仙人之印,可助你借力修煉。”
解離之接過蛇影弓,撫過蛇鱗,隻覺驟然靈台清明,五感通澈,歡喜不已,對此弓愛不釋手:“好,好,好!”
葛術望著解離之手裡的蛇影弓,眉頭緊鎖,麵容肅然。
*
等解離之拿著弓走了,葛術方纔道:“你不該把蛇影弓給他。那靈弓封印不穩……”
葛淵不緊不慢道:“那便任這大齊皇子,砸了我崑崙仙人像?”
葛術一時失語。
“我們崑崙,早已非同往日了。”葛淵眉眼閃過陰鬱,“仙人雖還能借力,卻已杳無音信整整三百年,不若如此,怎會令這黃口小兒騎在頭上撒野!”
葛術:“那也不應該將蛇影弓給他,如今仙人不歸,靈族秘地又蠢蠢欲動,隻靠仙人像已鎮壓不住,解靈弓又……他還是個孩子!”
“他不僅僅是個孩子。”葛淵喝了口茶,道:“他還是天生辟禍的祥瑞。大齊能借祥瑞之力辟禍,崑崙又為何不行?”
*
是夜,烏雲避月。
解離之還在把玩那把蛇影弓,玩累了,就扔一邊了,他便去洗漱更衣了。
他母親慕容卿信佛,彼時佛道盛興“攢功積德,茹素齋戒,清修苦行”的說法,是以在他八歲時,更衣洗漱,慕容卿便要他自力更生,不許假手他人。
解離之去收拾洗漱的時候,蛇影弓在冰冷的月色下,緩緩閃爍起了碧綠的靈光。
那彎曲的弓身緩緩扭曲,弓弦與弓身融在一起,竟真化作了一條翠綠如翡的靈蛇。
它雙瞳閃爍著不詳的猩紅靈光,立起蛇頸,吞吐著蛇信,它巡視一圈,很快找到了正在墊著腳洗臉的小皇子。
它緩緩遊動過去,蛇牙閃爍著尖銳而冰冷的寒光,就在它即將一口咬到少年雪白的腳踝時,少年洗完了臉,一抬腳走了。
“吭哧!”
綠蛇一口咬到了玉質的洗臉架上,蛇牙活生生崩掉倆。
“嘶——”
冇等綠蛇疼得蹦將起來,解離之冇注意,轉頭一腳踩到它七寸:“噫,我擦臉的巾帕呢?”
綠蛇抽搐幾下,翻著白眼厥了過去。
等解離之冇找到擦臉的巾帕,卻發現腳下有異物感,一低頭就看到了蛇影弓:“?”
他愣了半秒,喜道:“誒,這弓真的有靈呀,不愧是仙人點化的仙弓,這麼親近我!”
說罷把弓撿起來,喜滋滋地把弓擦了又擦。
蛇影弓:“。”
……
這夜半,解離之又做了個夢,這回他冇夢見雪山了。
他夢見了一條綠皮毒蛇在歇斯底裡地追殺他,他逃跑不及,被它一口咬到他脖子上,就在他以為自己小命休矣時,忽然發現這蛇冇牙。
“。”解離之樂道:“哎呀,原來是條冇牙老太太蛇!”
【作家想說的話:】
靈蛇不堪其辱,遂自殺(不)
第二卷 雪中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