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孟徹的府邸。
“砰!”一隻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孟徹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的罵道:“李樂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劉斯卻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呷了一口。
“老爺何必動怒,”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孟煜城現在風頭無兩,又有祥瑞護體,這時候硬碰硬不是上策。宮宴就快到了,先把眼下的事處理妥當,至於京城的那位……”
他放下茶杯,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風頭總會過去的,機會,也總會再有。”
相較於外界的風雨飄搖,煜王府內安逸得有些過分。
這幾個月,花無眠的肚子像是吹氣球一般慢慢大了起來,走路時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弧度。
奇怪的是,尋常孕婦該有的孕吐、嗜睡、食慾不振等反應,她一樣都冇有,反倒是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好,吃得也一天比一天多。
這可苦了孟煜城。
王爺本人像是得了孕期反應一般,夜裡根本不敢睡沉,總覺得一翻身就會壓到她。
白日裡更是寸步不離,連處理公務都搬到了花園的暖亭,隻為能時時看著她。
王府上下誰都知道王妃是王爺心尖尖上的人,誰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這日天氣晴好,孟覓雙身為花無眠的好朋友,自然知道了她懷上三個孩子的事情,於是風風火火地就衝進了王府,還帶了一大堆給小娃娃的禮物。
“皇嬸!你看我買的這個小老虎肚兜,可不可愛?”孟覓雙獻寶似的抖開一件明黃色的小衣服,上麵用金線繡著一隻胖乎乎的虎頭,憨態可掬。
花無眠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像大寶!”
孟覓雙一愣,“大寶?”
“就是我肚子裡的老大呀。”花無眠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一臉理所當然道:“他肯定跟小老虎一樣威風。”
孟覓雙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咯咯直笑,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給二寶三寶分配衣服顏色。
就在這時,頭頂的樹上傳來幾聲雛鳥淒厲的尖叫。
兩人一抬頭,才發現一個鳥窩被風颳得歪斜,掛在樹杈上搖搖欲墜,裡麵的幾隻小毛球嚇得擠作一團。
花無眠手裡的蘋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鳥好可憐。”她仰著頭,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皇嬸你彆急,我這就喊人拿梯子過來!”孟覓雙說著就要起身。
可花無眠比她快多了。
“皇嬸!你乾什麼!你瘋了!”孟覓雙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衝過去拉她,“你肚子裡還有三個呢!快下來!”
“可是鳥窩馬上就要掉了。”花無眠回頭看她,眼神清澈又固執。
她可是花神,見死不救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仗著自己神力恢複了不少,她身手遠比常人矯健,竟真的讓她手腳並用地爬上去了兩三尺。
“花無眠!”一聲夾雜著驚懼與怒火的低吼從不遠處炸開。
孟煜城大步流星地衝過來,看到樹上那個挺著孕肚的身影時,一顆心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整張臉黑沉得能擰出水,連帶著旁邊的孟覓雙都被他身上散出的寒氣凍得一哆嗦。
“你!給!我!下!來!”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花無眠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手上的動作冇停,堅持著將那個搖搖欲墜的鳥窩扶正,穩穩地安置好這才慢吞吞地往下蹭。
孟煜城衝到樹下,在她離地麵還有幾尺高的時候便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穩穩地接了下來,緊緊地圈在懷裡。
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誰準你爬樹的?摔下來怎麼辦?動了胎氣怎麼辦?”他對著懷裡的人想罵卻又捨不得,聲音裡全是後怕的沙啞。
他又扭頭瞪向一旁早已嚇傻的孟覓雙,“你也是,就這麼看著她胡鬨?”
孟覓雙委屈地快哭了,“皇叔,我攔不住啊……”
花無眠自知理虧,從孟煜城懷裡探出個小腦袋,伸出兩根手指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地撒嬌:“我錯了嘛,你彆氣了。你看,小鳥不是很安全嗎?”
孟煜城滿腔的怒火就在她這輕輕一拉和軟軟糯糯的一句話裡泄了個乾乾淨淨。
他還能怎麼辦?隻能長歎一口氣,打橫將她抱起來,大步往屋裡走。
“從今天起,不準再踏出房門半步!”
晚膳時,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
花無眠倒是冇心冇肺,大概是下午爬樹消耗了體力,胃口好得出奇,一連吃了兩碗米飯還喝了一大碗雞湯。
孟煜城沉著臉幾乎冇怎麼動筷子,隻是不停地給她佈菜。
孟覓雙小心翼翼地扒拉著碗裡的飯,連頭都不敢抬。
忽然孟煜城臉色一白,猛地捂住嘴,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他放下筷子霍然起身,快步走出了飯廳,很快外麵傳來了他壓抑不住的乾嘔聲。
花無眠和孟覓雙麵麵相覷,半晌,孟覓雙才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湊到花無眠耳邊,小聲打趣道:“皇嬸,你這胎懷得可真厲害,自己冇吐倒把皇叔給折騰吐了。”
話音剛落,孟煜城擦著嘴從外麵走進來,一個冰冷的眼刀甩過去,孟覓雙立刻噤聲,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說。
孟覓雙走後,屋裡的氣氛纔算真正緩和下來。
孟煜城破天荒地冇有回書房處理公務,而是搬了張椅子直接坐在花無眠的床邊。
他手裡拿了卷兵書,可心思根本不在上麵,時不時就往床上瞟一眼。
花無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拉過被子矇住頭,來個眼不見為淨。
夜色漸深,孟煜城吹熄了燈,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在離她一臂遠的地方躺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