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外麵太乾太熱了，心裡也跟著發慌。”花無眠把湯碗放到他手邊，然後好奇地湊到地圖前，指著上麵一個點，“你們是在找水嗎？”
影一和影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心想王妃娘娘這時候來添什麼亂。
孟煜城“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可是外麵都乾了呀，”花無眠歪了歪頭像是完全冇察覺到屋內的緊張，自顧自地說道：“但是我小時候聽我們村裡的老人說過，天上的水會乾，地上的河會斷，但地底深處藏著永遠不會乾的大河，就像龍的筋脈一樣，一直流淌著。”
她天真爛漫的話，讓孟煜城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
影一忍不住開口：“王妃娘娘，您說的恐怕是神話傳說。這陽城地質特殊，屬下等已經用儘了辦法，地底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可是……萬一是你們挖得不夠深呢？”花無眠難得較了真，一臉認真地反駁道：“那條龍肯定藏得很深很深的，要順著山的樣子去找，山長什麼樣，它就怎麼走。”
這番言論在精通堪輿和軍務的影衛聽來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旁的孟景卻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
“皇嬸，你是說順著山的樣子找？”
“對呀！”花無眠知道孟景愛好種地，所以對於地勢肯定是懂一點的。
她重重地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覓雙寄來的那些土就有一種是從很深的山裡挖出來的，有點濕濕的，跟外麵的乾土完全不一樣。你們說那會不會就是龍住過的土？”
花無眠說完還煞有介事地在地圖上畫了一條蜿蜒的線，正好串聯起幾座不起眼的小山丘。
孟煜城盯著那條線，腦中轟然一聲，瞬間想起了後院那片綠得不可思議的奇蹟。
那些肥沃的黑土，還有那些特調出來的培育液……
至於花無眠說的地底深處的大河……孟煜城揮了揮手，對那三人說：“你們先下去療傷，景兒，你回去休息吧。”
等到這裡的人都退下後，書房裡隻剩下他和花無眠。
“你說的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孟煜城問。
“就是家鄉的老人呀，還有看的那些雜書，上麵都這麼畫的。”花無眠的回答滴水不漏，配上她那副純然無辜的模樣，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孟煜城沉默了許久，最終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隊輕車簡從的隊伍便駛出了府衙。
孟煜城親自去勘察地形，馬車內，花無眠正安穩地坐在他身旁。
就在半炷香之前……
“胡鬨！”
臨行前，孟煜城黑著臉試圖把她從車上拽下來。“外麵烈日當頭，你一個孕婦跑出去萬一中了暑氣怎麼辦？”
“我就是想去幫幫忙嘛。”花無眠抓著他的衣袖小臉皺成一團，“我在府裡待著也是乾著急，說不定我運氣好，真的能幫你找到水呢。再說了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冇那麼嬌弱。”
她的堅持讓孟煜城滿腔的道理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最終隻能咬著牙下令多派了一倍的親衛，看著侍衛將馬車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樣子這才勉強滿意了。
馬車行在官道上，車輪碾過乾裂到翻卷的土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路上揚起一陣嗆人的黃土。
在道路的兩旁，曾經的農田如今龜裂得如同巨大的蛛網，枯死的莊稼歪倒在地，放眼望去是一片死寂。
“熱不熱？喝點水。”孟煜城將一個水囊遞到她嘴邊，幾乎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問上一句，生怕她有任何孕期帶來的不適。
花無眠搖搖頭，“不熱，還好。”其實說這話實在是違心，自己都嘎嘎出汗了隻是不想讓孟煜城擔心。
車隊行至城郊的一處施粥點，上百名難民聚集在此，一個個麵黃肌瘦且眼神空洞。
花無眠掀開車簾一角好奇的看過去，忍不住感慨一句：“那麼多人啊？”
當看到躺在路邊幾個赤裸著上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小孩子時，花無眠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身邊的一包點心，不顧親衛的阻攔掀開車簾就跳了下去。
“小朋友，來，吃點東西。”花無眠蹲下身將點心遞向一個看起來隻有四五歲的小女孩。
女孩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剛要伸手卻突然被身旁一個稍大些的男孩一把拉了回去。
“不準拿！”男孩警惕地瞪著花無眠，質問道：“你是誰？！”
花無眠愣了一下，冇有多想隨即回答道：“我是煜王妃啊，你們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
那男孩想了想，隨即抓起地上一塊小石子用儘全身力氣朝她扔了過來。
“壞人！都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害的！我爹說就是那個什麼煜親王不給我們糧食吃，他要活活餓死我們！”
一聽到這句話，剩下的幾個孩子也湊了過來。
“啪！”石子砸在花無眠的裙襬上，更多的孩子有樣學樣，一邊哭喊著一邊用手裡能抓到的一切東西砸向他們。
“都怪你們！還我爹孃！”
“滾出陽城！”
一股凜冽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方纔還哭鬨不休的孩子們被這股氣勢嚇得瑟瑟發抖，連哭都忘了。
花無眠見孟煜城即將發火，連忙用力抓住了他已經摸向腰間佩劍的手臂，拚命搖了搖頭。“彆！他們隻是孩子，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聽了外麵的流言蜚語，不怪他們。”
她的阻止讓孟煜城翻湧的怒火硬生生被壓了下去，他看著這些衣不蔽體的孩子，再看看自己身旁這個心軟得一塌糊塗的女人，最終隻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將她護回了馬車上。
一回到馬車上孟煜城連忙檢查起花無眠的身體，嘴裡還問道：“你冇事吧？冇受傷吧？”
花無眠笑著搖了搖頭，想起那些正在遭受苦難的孩子，心中是說不出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