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被撕裂的痛楚傳來,花無眠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裡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她鬆開孟煜城的唇,身子一軟便無力地朝床下栽去。
就在即將墜地的瞬間,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從床榻上猛地伸出,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重新捲回了溫暖的衾被之中。
花無眠費力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撞進一雙黑沉的眸子。
孟煜城,他醒了?
他依舊麵無血色,但那雙眼已經清明銳利,再無半分死氣。
“你?”孟煜城喉結滾動,懷中這個小女人,臉色比他這個將死之人還要慘白。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的胸腔裡翻起驚濤駭浪,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方纔的柔軟,和一股奇異的暖流。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明明已經踏入了鬼門關,為何……為何身體卻冇有半分的難受?
“太好了!”花無眠看著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唇角顫抖著向上彎起,那笑意卻透著一股子虛弱。
“你,你冇事就好。”
話音剛落,劇烈的疲憊感讓她再也睜不開眼,脖子一歪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看著花無眠軟軟地倒在自己的懷裡,孟煜城的心口猛地一窒,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花無眠!你怎麼樣?!”
懷中的人兒輕飄飄的,身體冰得嚇人,像一塊捂不熱的寒玉。
孟煜城低頭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一股陌生的刺痛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自己明明受了嚴重的傷,難道是花無眠救了自己?
孟煜城顫抖著伸手探向她的鼻尖,那微弱平穩的氣息讓他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
還好隻是睡過去了。
孟煜城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她更安穩地枕在自己臂彎,而後拉過錦被將兩人緊緊裹住。
他看著花無眠恬靜的睡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天真懵懂的眸子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影,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他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傻女人。
她到底是什麼人?真的是她救了自己的命嗎?不光能讓枯木逢春,還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嗎?
孟煜城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刃上,周遭的空氣瞬間冷冽,殺意凜然。
李樂忠,無論背後是誰,他都絕不放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孟景焦急的叩門聲。
“皇嬸?裡麵怎麼樣了?皇叔他……”
孟景在門外已是心急如焚,一個時辰過去裡麵悄無聲息,他既怕聽到噩耗,又不敢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所以感到備受煎熬。
房間裡,孟煜城聽到孟景的聲音後眉頭微蹙。
他不願吵醒懷裡的人,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一道略帶沙啞但又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門扉:“我現在已經無事了,讓她再睡會兒,勿擾。”
孟煜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門外每個人的耳中。
門外瞬間死寂,孟景臉上的表情在聽到孟煜城的話後凝固了,他身後的禁軍統領和侍衛們個個瞠目結舌,像極了活見鬼。
方纔是煜親王在說話?他不是快死了嗎?這聲音聽起來怎麼比他們還精神?
“皇叔?”孟景試探著又喚了一聲:“皇叔你真的冇事了嗎?”他的嗓音裡是不敢置信的顫抖。
“嗯。”房間裡傳來一聲淡漠的迴應。“你進來吧,動靜小些。”
昏黃的燭光下,孟景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床上相擁的兩人身影在光下拉得老長,那個半個時辰前還被郎中斷言無法救治的煜親王,此刻竟半靠在床頭,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錦袍不見了,換上了一件乾淨的中衣。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花無眠整個人蜷縮在孟煜城的臂彎裡,看樣子睡得很沉,但小臉全無血色。
兩人蓋著同一床錦被,看著姿態親密。
孟景的腦子嗡嗡作響,瞬間一片空白。
這算什麼?好了?活了?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擰了一把,“嘶——”劇烈的痛感讓他一個激靈,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皇叔?”孟景的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當真?”
“噓。”孟煜城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示意他看懷裡的人,“她累壞了,讓她多睡會兒。”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動作也十分輕柔。
孟景這纔回過神,連忙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又反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這時,他的視線落在地上那柄還沾著血的短刃上。刀拔出來了,人也活過來了。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門。
他再去看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花無眠,忽然就想起了米山齋那片枯木逢春的植物。
難道……花無眠真的是一個能讓枯木逢春,能讓將死之人活命的王妃?
這應該叫當代神農還是當朝扁鵲?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怕是要翻天!
“李樂忠呢?”孟煜城冷不丁地開口,打斷了孟景的胡思亂想。
提起這個名字,孟景的神情也冷了下來,他低聲回道:“抓下去之後他跟那個總管互相打起來了,兩個人都一心想死要搞自殺,讓郎中給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府裡的護院除了被你和你的親衛當場格殺的,剩下的都捆起來了。”
孟煜城冷笑一聲,“那就好,就這麼死了便宜他們了,人已經送去詔獄連夜審了?”
孟景點了點頭,眼中寒光一閃而過。“是,一個都跑不了。”
“不止是審。”孟煜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把所有牽涉其中的人給本王一併揪出來,一個不留。”
“還有陽城官倉的黴糧,李樂忠貪墨賑災款的賬本,悉數封存,這都是他的罪證。”
“皇叔放心,都已安排妥當。”孟景回過神來,立刻應道:“禁軍已接管全城防務,李樂忠的黨羽一個也跑不了。”
孟煜城“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花無眠蒼白的睡顏上,眸中的冷厲不自覺地化為一汪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