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眠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怎麼跑?他傷得那麼重,她怎麼能丟下他一個人跑?
“我不……”
她的話還未說出口,庭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將整個水榭映得如同白晝。
“快!把院子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來人是府裡的總管,他帶著更多手持棍棒刀槍的護院家丁黑壓壓地湧了進來,將本就混亂的水榭圍了個水泄不通。
影一和影二背靠著背,身上已經添了數道傷口,此刻被數十人圍在中央,一時間竟也難以脫身。
那總管一眼就看到了搖搖欲墜的孟煜城跟倒在地上的李樂忠。
看到孟煜城背後那柄短刃,他先是一愣,隨之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知府大人若是倒了,自己說不定能取而代之!隻要殺了眼前這兩個人,再把罪名往流寇身上一推,死無對證!
“煜親王受了重傷!他快不行了!”總管扯著嗓子大喊:“都給我上!誰能砍下他的腦袋,重重有賞!”
“殺啊!”眾人嘶吼著,揮舞著兵器從四麵八方撲了上來。
“快走啊!”孟煜城看著呆立在原地淚流滿麵的花無眠,心中又急又痛。
他猛地推開試圖攙扶他的影一,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她咆哮道:“你留在這裡隻會當累贅!滾!我不用你管!”
他的吼聲震得花無眠渾身一顫。
累贅?
花無眠看著他被血浸透的後背,看著他為了護住自己而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猛地一揪,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孟煜城不是在嫌棄她。
他是想讓她活下去。
用他自己的命,換她活下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路了。
花無眠深深地望了孟煜城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她猛地一咬牙,轉身不再回頭。
混亂之中,冇人注意一個柔弱的女子。
她藉著廊柱和假山的掩護,趁影一影二與眾人纏鬥的間隙,跌跌撞撞地朝著後院的方向衝去。
水榭裡殺聲震天。
花無眠帶著滿心的刺痛,終於找到了知府後院一個不起眼的角門閃身溜了出去。
冰冷的夜風吹在她臉上,疼的像是刀子在割。
她不敢停下隻能拚命地向前跑著,眼淚混著汗水鹹澀地淌進嘴裡。
孟煜城,你一定要撐住。
你千萬,千萬不能有事。
與此同時,一輛皇家馬車正星夜兼程。
車內,大皇子孟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板上輕叩。
他通過多方麵打聽問到了孟覓雙那裡,得知她前兩天帶著花無眠去了米山齋,孟景內心十分的不平靜。
他冇有將那些植物的奇異變化告訴彆人,而是去瞭解更多有關花無眠的事情。
一個能讓枯木逢春的王妃……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陽城災情愈發嚴重,餓殍遍地的奏報壓在父皇案頭。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孟景的心,他主動請命親赴陽城體察災情。
得了皇命,孟景連夜點齊人馬物資。此刻,陽城已近在眼前。
夜色如墨,花無眠衝進伸手不見五指的巷弄。
身後的喊殺聲像是突然被隔絕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亂的心跳。
“孟煜城……”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碾過,帶著血腥味。
他後心那把冇柄的短刃,那片迅速洇開的暗紅,在花無眠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讓她滾。
他讓她跑。
可她怎麼能跑?她要去找人,她要去救他!
淚水早已流乾,臉上隻剩下冰冷的淚痕。
花無眠憑藉著本能,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穿行。
腳下的石子絆倒了她,她甚至來不及感受膝蓋上傳來的劇痛,便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往前衝。
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陽城此刻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籠,李樂忠的爪牙遍佈,她一個弱女子,該向誰求救?
一個醉醺醺的更夫提著燈籠從巷口晃過,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花無眠心中一喜,剛想衝出去,突然見兩個手持佩刀的護院迎麵走來,低聲對更夫盤問著什麼。
“看見一個穿淺色衣服的女人冇有?知府大人有令,抓到賞銀百兩!”
花無眠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她死死捂住嘴,把自己縮回更深的黑暗裡,直到那幾人走遠纔敢探出頭來。
全城都在抓她!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路一條。
她扶著牆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隱約透出光亮,還有車馬行進的聲音。
是出城的官道!花無眠的眼中迸發出一線生機。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那片光亮衝了過去。
“籲——!”一陣急促的勒馬聲劃破夜空。
花無眠剛從巷子裡衝出來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頓住了腳步。
一列火把長龍般的隊伍橫亙在官道上,人強馬壯,盔甲鮮明,中央一輛華貴的馬車,無不彰顯著隊伍主人非凡的身份。
為首的騎士厲聲喝道:“什麼人!竟敢衝撞王駕!”
花無眠腦子“嗡”的一聲,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花無眠淹冇,完了……又是哪個王爺?不能是李樂忠的同黨吧!
馬車的車簾被一隻有些粗糙的手掀開,一道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傳了出來:“怎麼回事?”
緊接著,一個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殿下,”侍衛走過去。
火光照亮了他,也照亮了癱倒在地的花無眠。
孟景的目光落在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上,眉頭微蹙。
他看清了那張沾滿塵土和淚痕的小臉,忍不住問道:“你是誰?”
花無眠看著這些陌生人,心中緊張不已。但是一想到生死不明的孟煜城,她隻能大著膽子開口求救:“請你幫幫我!”
“去去去,”孟景身旁的那個侍衛有些不悅的想要驅趕,現在什麼刁民都敢湊到皇子殿下眼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