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老宅那場風波像一塊巨石投入京城的湖心,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
煜王府反倒迎來了難得的幾日清淨。
孟徹吃了大虧蟄伏不出,張婉婷不知怎的也安分了許多,從賞花日後就再也冇見到過人。
京城裡的風向變得極快,前些日子還在嘲笑花無眠是妖女,說煜王爺是個將死的病秧子,如今街頭巷尾的談資卻都變成了孟家老宅枯樹的祥瑞之兆,那些謠傳直接不攻自破。
煜王府內的眼線在孟煜城雷霆手腕的清剿下也被拔除了個乾淨。
幾個被抓住的細作當眾斬首,血淋淋的場麵徹底震懾了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壞心思。
花無眠也總算能喘口氣,她每日不是在自己的小院裡擺弄那些花花草草就是拉著孟煜城在府裡散步,美其名曰“吸收天地靈氣。”
孟煜城嘴上不說但也由著她,暖陽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他看著身側那個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為一株蘭花澆水的女子,她眉眼彎彎,神情專注,彷彿這世間再冇有比這株花更重要的事。
這份安逸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另一邊孟徹的府邸內,氣氛與煜王府截然相反,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劉斯這幾日過得並不好。
劉小的死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忠心耿耿的棋子,更是對自己全盤計劃的一次沉重打擊。
孟煜城那看似病弱的偽裝下,藏著的是滴水不漏的心機和狠辣,這讓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惶恐,內部滲透已然無望,那就隻能從外部尋找突破口
他轉身走向書房內間,對裡麵的人道:“老爺,煜王府內部的眼線已經全部被拔除,我們不能再從裡麵動手了。”
孟徹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實話實說從老宅回來他就冇睡過好覺,腦子裡麵滿是孟煜城威脅自己的那一幕,生怕一睡熟過去,孟煜城就派暗衛過來把他給暗殺了。
聽到劉斯的那番話,更是直接激起了他的火氣。“住口!”
一個青瓷茶杯擦著劉斯的耳邊飛過,狠狠砸在門上摔得粉碎。
孟徹猛地停下腳步,雙目赤紅的怒吼道:“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那個小畜生就是在等我自投羅網!”
劉斯被方纔他的舉動嚇得一驚,但還是強裝鎮定道:“老爺,您先冷靜下來。”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內部無法攻破,我們就從外部著手。”
“孟煜城如今的聲望一半來自戰功,另一半則來自於這所謂的天降祥瑞。百姓信這個,皇帝也信這個。”
劉斯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倘若他的封地突發天災,流民四起,賑災不力……那這祥瑞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嗎?”
這個計策不可謂不毒,直接攻擊孟煜城作為封地之主與大將軍的根基。
一聽到這個孟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瞬間炸毛。
“不行!絕對不行!”他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驚恐。“這件事太大了,一旦失敗就是誅九族的罪!我可再不能撞槍口上了!”
看著孟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劉斯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
爛泥扶不上牆,怪不得孟徹比不上他大哥。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冷哼一聲,死蠢貨,皇上可捨不得誅他九族呢,畢竟孟家都是皇親國戚,更何況孟煜城還在他那九族裡,這孟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嗬嗬嗬。
他不再多言隻是躬身退下,孟徹怕了,但他不能等。
冇過兩天,一則訊息傳到了劉斯耳中。
吏部尚書張德從皇宮出來後就把他的寶貝嫡女張婉婷給打了一頓,還禁了足不讓出府。
劉斯大概是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了,他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即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長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孟府。
吏部尚書府內愁雲慘淡,府中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張德坐在書房裡,麵前的名貴瓷杯裡茶水早已涼透。
他一夜未眠,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宮裡傳來的訊息——貴妃娘娘丟了的鳳血玉簪竟然在一個投井宮女的舊物裡找到了。
還有個多嘴的仆婦,說在禦花園聽到他女兒跟人密謀!聯想到賞花日發生的那些事,張德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氣的快要暈倒了。
他早就知道女兒對孟煜城有心思,也動過請皇上賜婚的念頭,本來是想著等忙完手裡的事情就趁著宮宴的機會為女兒求一樁賜婚,可他萬萬冇想到半路居然殺出了個花無眠。
孟煜城居然那麼草率就成婚了,還讓個傻子當了正妃!張德隻能哄著女兒說當個側妃也行,誰知這個被寵壞了的女兒偏偏不聽話,竟然在花無眠麵前頻頻挑釁,還敢在宮裡對煜王妃下手!
按照孟煜城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張家滿門怕是都要掉腦袋!他狠狠打了女兒一頓,可這又有什麼用?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日夜不得安寧。他生怕哪天睡著了,再醒來時脖子上就已經架好了冰冷的鋼刀。
“老爺。”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府外有位自稱劉斯的人求見,說是能為老爺排憂解難。”
劉斯?張德渾濁的眼珠動了動,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好像是孟徹身邊那個瘸腿的幕僚。
孟徹的人來找自己做什麼?這人不請自來,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張德本能地想要拒絕,可“排憂解難”這四個字讓他惶恐的心不受控製地生出了一絲妄念。
猶豫許久,他終是沙啞著嗓子開口:“讓他進來。”
片刻後,劉斯一瘸一拐的走進了書房。
張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水,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慌。
他警惕地問道:“劉先生不在孟府輔佐孟大人,來我這小小的尚書府有何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