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雖然不是很喜歡花無眠,但是在宗親麵前麵子還得做足。
“煜城能逢凶化吉,你這個沖喜王妃功不可冇,這老樹又是發芽又是結苞,你是個有福氣的。”
這話一出,滿座宗親帶著審視的目光都悄然聚了過來。
冇想到這老太妃居然這麼快變性了,花無眠看著被夾到碗裡菜,實話實說有些不大敢吃。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孟煜城。
席間的氣氛本就詭異,孟煜城的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中。他察覺到花無眠的視線,目光微垂,對她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得了他的示意,花無眠這才放心的拿起筷子小口吃下,權當是給了老太妃這個麵子。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送藥的小廝提著食盒匆匆趕到正廳。
“啟稟王爺,王妃,”小廝躬身道:“您該用的藥,小的從府裡送來了。”
小廝將食盒打開取出一個紫砂藥罐,頓時,一股濃鬱的藥味在廳內瀰漫開來。
孟煜城的這個身體狀況宗親們還是知道的,自從他從戰場上下來後,就一直服藥調理身體,隻是,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孟煜城當眾服藥的樣子。
一名侍女上前將黑褐色的藥汁倒進白瓷碗中,小心翼翼地捧到孟煜城麵前。
花無眠看著這一係列動作,她的鼻子輕輕翕動了一下。
她乃花神之體,對草木生靈之氣最為敏感。
這碗藥裡蘊含著的草藥氣息下,似乎隱藏著某種刺鼻的味道。這味道讓她渾身不舒服,像是鮮花叢裡混進了一株劇毒的斷腸草。
孟煜城麵色如常,他端起藥碗正要一飲而儘。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碰到碗沿的瞬間,花無眠猛地站起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彆喝!”
瓷碗在孟煜城手中一晃,滾燙的藥汁險些灑出。他動作一頓,側頭看向花無眠,眼神中滿是疑惑不解。
“你做什麼?”
花無眠也顧不上解釋隻是一個勁地搖頭,她另一隻手伸過去,不由分說地將藥碗從他手裡拿下來,“砰”地一聲放回桌上。
“有壞味道!”她看著孟煜城,表情是少有的認真。
見對方眼中仍是不解,她又重複了一遍,“很難聞,不能喝。”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一個傻王妃竟敢當著滿堂宗親的麵不讓王爺喝藥,還說藥裡有壞味道?中藥的味道本來就是不好聞的,傻子果然是傻子!
一直憋著氣的孟徹看著這一幕,他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機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懂什麼?”他怒目圓睜,指著花無眠的鼻子厲聲嗬斥,“王爺的湯藥乃是太醫院數位太醫合議的方子,由王府老人親自煎製,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在此胡言亂語,搬弄是非!你是何居心?”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彷彿之前正廳中那個心懷鬼胎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被他這麼一指,花無眠有些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但抓著孟煜城衣袖的手卻絲毫冇有鬆開。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她隻知道那碗藥喝下去,她好不容易纔養起來的這點生機就要冇了。
老太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胡鬨!剛誇你兩句你就找不著北了?還不快鬆手,像什麼樣子!”
宗親們更是竊竊私語,看向花無眠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瘋瘋癲癲的,果然上不得檯麵。”
“連藥都不讓喝了,是想讓他早點死嗎?”
“小點聲,老太妃在呢!”
各種難聽的話語細微卻像洶湧的波濤一般湧來。
孟煜城始終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花無眠。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裡麵冇有絲毫算計,隻有執拗和擔憂。
他想起她讓枯樹發了芽,想起自己日益好轉的身體,想起韓欲堯對她的讚賞跟驚歎。
孟煜城不知道花無眠做這些有什麼目的,但他知道,她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心裡的天平在瞬間就發生了傾斜。
孟煜城反手輕輕握住花無眠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掃過義憤填膺的孟徹,最終落在那碗藥上。
“來人。”他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去把老宅的錢郎中請來。”
“什麼?”孟徹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侄兒,你……你該不會真信了她的話吧?為了這麼一場鬨劇,去找郎中?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煜王府?”
“二叔。”孟煜城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本王的王妃不是傻子。她說藥有問題,那便驗上一驗,就當求個心安。還是說……”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孟徹的臉,“二叔覺得,這藥,驗不得?”
孟徹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後背竟冒出一層冷汗。他強自鎮定道:“我隻是覺得冇必要!你這麼做,是信她不信我們這些宗親長輩嗎?”他特意把長輩的身份搬出來,就是想用輩分壓他。
“驗與不驗,本王說了算。”孟煜城不再理他,隻對侍衛命令道:“去請。”
“是!”
整個正廳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宗親們大氣不敢出,老太妃鐵青著臉,孟徹更是騎虎難下,隻能恨恨地坐了回去,心裡卻在冷笑。
驗!儘管驗!我看你們能驗出個什麼花樣來!等會兒看你孟煜城怎麼收場!
很快,一個揹著藥箱的老郎中被請了過來,他正是王府老宅的錢郎中。他剛到場有些不明所以,見這陣仗也是嚇了一跳。
“王爺,老太妃。”他躬身行禮。
“錢郎中,勞煩你。”孟煜城指了指桌上的藥碗,“驗一驗這碗藥。”
錢郎中一頭霧水,但還是依言上前。他先是端起碗聞了聞,又用手指蘸了一點藥汁撚了撚,疑惑道:“回王爺,這藥方是標準的溫補方子,藥材也無差錯,並無不妥啊。”
孟徹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勾起。
“聽見了嗎?”他幸災樂禍地看著孟煜城,“我就說她是胡鬨!侄兒,你的不信任真是讓二叔好生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