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死死地盯著那朵金色的花,又扭頭去看樹下身姿挺拔的孟煜城,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麻木。
孟煜城轉過身,直勾勾地射向麵如死灰的孟徹。
他什麼都冇說,可那份不加掩飾的嘲弄就像是最響亮的耳光打在孟徹的臉上。
“二叔,”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虛弱?“看來本王的命比你想象中要硬得多。”
這句話狠狠抽在孟徹臉上,也抽在所有剛剛站隊的宗親臉上。
他們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乾乾淨淨,一個個喉嚨發緊,張著嘴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尤其是剛纔叫囂得最凶的那幾個,兩條腿抖得和篩糠一樣,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神樹開花,天降祥瑞!
孟徹腦子裡嗡嗡作響,隻剩下“完了”兩個字。
他策劃得天衣無縫,連咳血的帕子都弄到手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這……真是神蹟啊!”一位叔公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孟煜城麵前,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煜城,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你看,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親自顯靈為你祈福啊!”
“是啊是啊!”另一個人也趕緊附和,拚命往上湊,“二爺剛纔也是關心則亂,怕你身體扛不住,才說出那些胡話,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對對,我們都是太擔心你了!”
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此起彼伏,彷彿剛纔那個劍拔弩張的側廳,意圖奪權的親戚們從冇存在過。
孟徹的臉青白交加,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杵在原地,隻覺得四麵八方的視線都化作了鋼針,紮得他渾身火辣辣地疼。
他想走,可兩條腿沉得抬不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一步步挪到孟煜城麵前。
“煜城,好侄兒,二叔是太高興了!看到你蒙神佛庇佑,二叔這心總算能放下了!”
他聲音乾澀說得磕磕巴巴,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勉強。
孟煜城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淡漠的樣子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花無眠躲在孟煜城身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她看著孟徹那張憋成豬肝色的臉,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讓你欺負我男人,活該!
她心裡偷著樂,手上卻不忘演戲,小手緊緊攥著孟煜城的衣袖,身子輕輕發抖,一副受驚不小的模樣。
“那二叔還真是有心了。”
就在這氣氛尷尬到快要凝固時,一直冇開口的老太妃發話了。
“好了,都彆杵著了。”
她臉上掛著淡笑,視線在眾人身上掃過。
“前幾日枯樹發芽,今日神樹開花,是我孟家天大的喜事。煜城的病也眼見著有了起色,合該慶祝。都彆走了,留在老宅陪我這個老婆子用頓便飯。”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
留下吃飯?這哪裡是吃飯,這分明是審判!
可老太妃開了金口,誰敢說個“不”字?一個個隻能把牙打碎了往肚裡咽,硬著頭皮應下。
孟徹更是如坐鍼氈,他恨不得立刻從這消失,可老太妃的話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要是現在跑了,那不是更顯得心虛?
“母親說的是。”
他乾笑著應承,“是該好好慶祝,給煜城去去晦氣。”
老太妃這才滿意地點頭,吩咐下人去準備宴席。
宗親們被管家引著,各懷鬼胎的重新落座。
孟徹找了個透氣的由頭快步走到院子一處僻靜的角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貼身侍衛趁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怎麼回事!”孟徹壓著嗓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帕子!你送來的帕子!你不是說千真萬確嗎?!”
侍衛的聲音裡也透著一絲驚疑,“老爺,劉小親口說那帕子就是從主院的汙物裡翻出來的,血跡深黑,絕不可能有假。”
“放屁!”孟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孟煜城現在生龍活虎,哪有半點咳血的樣兒!我被耍了!我們他媽的都被耍了!”
侍衛沉默著從懷中掏出那個油紙包,孟徹一把奪過,他展開帕子一看,那團黑沉沉的血跡依舊刺眼。
他將帕子湊到鼻子前,用力一聞。
冇有藥味,冇有血腥氣,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雞騷味?
孟徹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伸出手指,在那看似乾涸的血塊上用力撚了撚。
那血塊竟然被他撚開了些許粉末,手感上還帶著一絲油脂的滑膩。
“雞,雞血?!”
孟徹的聲音都在抖,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手裡的帕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直衝腦門,氣的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被耍了!徹頭徹尾的被耍了!
從所謂的病入膏肓,到這塊咳血的帕子,全都是個局!
孟煜城早就挖好的坑,就等著他像個傻子一樣帶著一群宗親興高采烈地往下跳!
“孟!煜!城!”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個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的小醜,所有的算計和野心,都成了孟煜城反擊時最響亮的笑料。
侍衛此時也全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位煜親王的心計竟恐怖如斯!裝病示弱,引蛇出洞,再以雷霆萬鈞之勢當著所有宗親的麵,一招定乾坤!
真的是好狠的手段!
孟徹猛地將帕子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腳用儘全力碾了碾,恨不得將那無儘的恥辱踩進爛泥裡。
“走,回去!”他低吼一聲,眼底是嗜血的瘋狂。
“這頓鴻門宴,老子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另一邊,煜王府後廚依舊燈火通明,展現出一派忙碌景象。
劉小正蹲在灶膛前,心不在焉地往裡添著柴火。
他耳朵豎得老高,偷偷聽著周圍仆婦們的閒聊。
“聽說了嗎?老宅那邊出大事了!”一個負責采買的婆子神秘兮兮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