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尖輕點車轅借力翻身,如鬼魅般落於車頂。
身形還未穩,“鏘”的一聲,車廂頂板炸裂,另一道黑影攜著森然劍光破頂而出!
來人一身同樣的夜行衣,蒙著臉隻露出一雙陰鷙而冷靜的眼。
從對方站立的姿態和握劍的手法來看,此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侍衛,那武功路數像是出自江湖門派。
“閣下何人?膽敢與煜王府為敵!”
影一厲聲喝問,手中軟劍早已出鞘,劍尖直指對方。
他亮出煜王府的名號,意在施壓,也是最後的警告。
可對方置若罔聞,他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長劍挽起一朵劍花,再次攻了上來。
影一一驚,對方劍招狠辣而且招招致命,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完全是為殺人而生的路數。
叮!叮!當!
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火星在狹窄的車頂四濺。
兩道黑影快得幾乎化作一團,每一次交鋒都凶險萬分!
影一心中越發沉重。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必須速戰速決,車廂裡還有另一名黑衣人和手無寸鐵的王妃,多拖一刻,王妃便多一分危險。
車廂劇烈搖晃,頭頂傳來的激烈交鋒聲,將花無眠混沌的意識震得清明瞭幾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側還坐著一人,那人身上散發的帶著血味的殺氣,讓她本能地恐懼。
有人來救她了!是孟煜城派來的人嗎?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狂跳。
睜眼!
她拚命想看清外麵的情況,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花無眠在一片昏沉中想提醒外麵的人車裡還有敵人,可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怎麼辦?怎麼辦?
花無眠急得快要瘋了。
體內的神力被死死壓製,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孟煜城的思念,在此刻化作了唯一的執念。
她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呐喊。
車頂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那黑衣暗衛顯然也想速戰速決,出招越發不留餘地。
電光火石間,影一尋到破綻,一劍削向對方手腕,逼得對方不得不回防。
就在此刻,車廂內異變陡生!
影一心頭狂跳!眼角餘光瞥見車簾被掀開,另一名黑衣人探出身子,手中捏著幾枚淬了毒藥的銀針,直直地朝著影一的要害處射去!
前後夾擊!
車頂的敵人劍招已至,車下的毒針也破空而來,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花無眠憑著那股瘋長的意誌,衝破了藥力的禁錮!
她猛地揚起頭張開嘴,用了全身吃奶的勁兒,狠狠咬在那名黑衣人扣著毒針的手腕上!
牙齒深陷入血肉,“呃啊!”黑衣人一聲短促的慘叫,劇痛的手腕忍不住一抖,原本瞄準影一的毒針“嗖嗖”幾聲,全紮進了車廂木板!
機會就是現在!
影一冇有半分猶豫,他硬生生受了車頂敵人刺向肩膀的一劍,身體借勢前撲,手中軟劍自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從下往上,瞬間洞穿了偷襲暗衛的咽喉!
“噗——”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澆了花無眠滿頭滿臉。
那暗衛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左肩劇痛襲來,劍鋒入肉三分,鮮血瞬間浸透了影一的夜行衣。
“找死!”
同伴被殺,車頂的黑衣人徹底暴怒,攻勢越發瘋狂。
影一左肩受傷出血,動作有些遲滯,他咬牙抵擋,還是被逼得節節敗退。
車伕見狀,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於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駕!”
駿馬吃痛長嘶,發瘋般向前狂奔!
巨大的慣性讓影一一個趔趄,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那暗衛抓住機會,虛晃一招逼退影一,他不再戀戰,一個翻身躍回車廂,對著車伕厲聲嘶吼:“走!快走!”
馬車甩掉影一絕塵而去,瞬間衝出巷子,彙入通往城外的官道,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可惡!”影一在地上滾了幾圈這才穩住身形,他單膝跪地,捂著流血的肩膀,一拳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他敗了,王妃還在他們手上,而他卻跟丟了。
夜風捲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影一看著地上冰冷的屍體,再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巨大的殺意在他胸中翻騰。
他掙紮起身,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他現在必須立刻回去覆命。
與此同時的煜王府——屋內的燭火內映得亮如白晝。
孟煜城一襲玄色錦袍靜立於窗前,麵沉如水,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王爺,”王府管家腳步匆匆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剛剛落下的信鴿。
他的聲音裡帶著急切,“是影一的信。”
孟煜城緩緩轉身接過那隻小小的竹筒,用手指輕輕一撚便取出了裡麵那張捲成細卷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寥寥四個字:魚咬鉤了。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孟煜城的薄唇中溢位,一雙黑眸裡閃著嗜血的寒光。
那些藏在陰溝裡,虎視眈眈的老鼠們,終於還是忍不住爬出來了。
“傳令下去,”孟煜城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召集所有影衛,封鎖南城各處出口。另外,讓玄甲軍一營副統領帶隊,著便裝以清剿匪寇為名,向清風峽方向合圍。記住,本王要活的。”
“是!”管家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遲疑,快速躬身領命而去。
他跟在王爺身邊多年,太清楚王爺此刻的神情意味著什麼。那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死寂,接下來,整個京城恐怕都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孟煜城將那張紙條湊到燭火前,看著它被點燃燒成灰燼,他的眼底逐漸翻湧起駭人的殺意。
花無眠……一定要等我。
距離清風峽不遠的南城中,馬車停在一座早已廢棄的破廟前。
“老實點!”花無眠被黑衣人粗魯地從車上拖拽下來,連拖帶拽的扔進了破廟之中。
“砰”的一聲,她被摔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