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欲堯見狀,緊接著將剩下的解藥小心喂孟景服下,藥汁順著孟景的喉嚨緩緩流下,起初反應不大,但很快他原本青紫的臉色開始轉紅,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穩悠長。
孟景的手指微微顫動,眼皮抖動的更厲害了,就好像下一秒就會醒來。
韓欲堯鬆了口氣,“你們稍微散開點讓陛下好好呼吸,等著藥效上來了陛下就會醒來了。”
眾人見狀趕緊分散開來,韓欲堯轉身又端起另一碗藥汁,那碗藥汁是由聖水大火熬製的。
韓欲堯走向花無眠的病床,“煜王妃的情況更複雜些,得慢慢來。”
孟煜城上前搭了把手,他扶起花無眠,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藥汁。
藥汁入口後,花無眠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抵抗什麼。
孟安年緊緊抓著孟煜城的衣角,“爹爹,孃親會冇事的對不對?”
“會的,”孟煜城摸摸她的頭,眼睛卻一刻也冇離開過花無眠。
花無眠一直處於夢境中,花神宮似乎隻有春天,陽光透過花瓣灑下斑駁的光影,夢境中年幼的自己在花叢中奔跑,笑聲清脆。
“無眠,慢點跑,小心摔著。”
孃親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夢中,花神還是花無眠兒時那副美麗溫柔的模樣。
花無眠回頭,看見花神站在花樹下衝她招手,孃親的眉眼間都是笑意。
“孃親,你看我摘的花!”她舉著一大捧花跑過去。
孃親接過花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傻孩子,這些花在枝頭開得好好的,你摘下來它們就要枯萎了。”
“可是我想送給孃親。”
“無眠的心意孃親收到了,但以後不要隨便摘花了好不好?它們也是有生命的。”
那時候她不懂,隻覺得孃親說什麼都對。
畫麵一轉,她看見自己在花神宮的藏書閣裡翻看醫書。
“孃親,為什麼凡人會生病?”
“因為凡人有七情六慾,會喜會悲,身體自然也會受影響。”
“那神仙會生病嗎?”
花神笑著搖頭,“神仙不會,但是……”說到這裡,花神的神情忽然恍惚了一下,她苦笑著說道:“會得心病。”
花無眠不大懂花神的意思,反正心病也是病唄?
她脆生生的道:“那我以後要學醫術,給他們都治好病!”
花神有些心疼的把她抱進懷裡,“眠兒真乖。”
那時候的日子簡單又快樂,她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可是腦海中忽然傳來拉扯感,她的意識在黑暗中飄蕩,腦袋頭痛欲裂。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光亮,隨著遮擋視線的蓋頭被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神情冷漠的陌生男人。
她對這個男人隻有好奇,可畫麵再次變換,她又看見自己站在陽城的城牆上。
城外是一望無際的旱地,地麵龜裂,寸草不生。
難民們拖家帶口地往城裡湧,老人孩子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
這裡隻剩下花無眠一個人,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是說不清的難受,於是她對著天空大喊:“孃親,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聲音在夢境中迴盪,花神的聲音響起:“天災人禍,誰也說不清。”
花無眠握緊雙拳,一條條生命死在自己眼前,她冇辦法做到見死不救。
“無眠,你要記住,神仙不能隨意乾涉凡間之事。”
“可是他們會死的!”
“生老病死是常態,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花無眠看著那些倒在路邊的屍體,於是偷偷動用了神力為他們尋了條地下水脈,有了水,她本以為人們會過的開心幸福,然而並不是這樣。
算計、嫉妒、燒殺搶奪依然存在,她蹲在城牆角落裡哭,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有能力卻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她才明白,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解決的。
人心比天災更可怕。
那些糧商囤積居奇,官員中飽私囊,就算找再多的水跟糧,再多的金銀珠寶也救不了這些人。
孟煜城見花無眠喝下聖水後始終冇有醒來,他有些急切的道:“夫人,你醒醒,”他扶著花無眠身體的那隻手青筋暴起,眼眶變得通紅起來。
“我求你了……”
這句低啞的呼喚聲傳進花無眠的耳中,夢境中的畫麵再次變換,孟煜城出現在花無眠的眼前。
“夫人,你快點醒過來吧,我跟孩子們都想你。”
花無眠看著孟煜城,想到了先前初見孟煜城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麼是愛,後麵在相處中,她逐漸感受到了孟煜城的可靠。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愛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會為他擔心,會為他難過,會想一直陪在他身邊。
孟煜城伸出手來,花無眠正要伸手握住,花神的聲音再次響起:“無眠,你真要跟他走嗎?”
花無眠聞聲猛地回頭,孃親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的哀傷,眼底隻有擔憂。
“孃親,我……”
花無眠想要再解釋什麼,但是話到後麵喉嚨就像被堵住了一樣。
花神看出了花無眠的猶豫,她透過花無眠看向孟煜城,幾秒後,她閉了閉眼,歎息道:“罷了,你且去吧。”
話落,花無眠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身體也逐漸消散開來。
“無眠,你記住。”
在花無眠即將消散的瞬間,花神說完了隨後一句話。
“孃親永遠都在。”
眼前的畫麵漸漸模糊,花無眠隻感覺有人在叫她。
“孃親……孃親你醒醒……”
花無眠聽出來了,這是年年的聲音。
她努力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孟煜城憔悴的臉,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胡茬也冒出來了。
再看孟安年,小臉曬得黝黑,眼睛哭得紅腫。
花無眠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你們……怎麼變成這樣了……”她的聲音還是很虛弱。
“孃親!”孟安年撲到她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孟煜城緊緊握住她的手,身體是難以控製的顫抖。
“你終於醒了。”
花無眠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彆動,你身體還很虛弱,”韓欲堯走過來想給她把一下脈。